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答赤军长胜殿之《盛名之下,其实难副》第一部分,治国篇
     
 

  赤军长胜殿:

  您好!在下做为一个晚辈,对于先生有如此渊博的知识和过人的写作文笔。无不深感钦佩。然而对于先生在《盛名之下,其实难副》一文中认为“诸葛亮既非大政治家,也非大军事家,其治国、用兵之才能和成绩,都甚为平庸。”却实在不敢苟同。就写下此文,聊以能与先生共勉。

  首先,晚生有一个最大的困惑,急待先生解答。就是先生言到“历史是公正的,史学却未必公正,文学艺术更是难以脱离创作者所处的社会背景及其主观思想意识。”。诚然,史学有他为政治服务的一面,然而史学又有他客观公正的一面,而且我们现在又是通过什么来研究了解历史的呢?是通过先人留下的史料,还是依照后人的所谓主观推断?就连先生自己也是摘经引据个不亦乐乎。那是不是可以这样说,先生所引用的这些史料也未必公正客观呢?

 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,那就请看下文。

  第一:先生所言:“诸葛亮为大政治家,证据不足,难以服人”。这里就来分析一下诸葛亮的治国。

  对于诸葛亮的治国才能,历史上早有公论,我也不想再举什么太多的例子。以下是仅对先生在文中所例举的两个例子加以说明。

  先生在文中讲到“章武二年,刘备于猇亭大为陆逊所破,荆襄未复而巴蜀强兵良将尽失。次年备殁,亮主国政,行休兵息民之策不过二岁,即南渡泸水,其后又二岁,开始北伐。自建兴六年至十二年,与魏六次交锋,身死乃止。所谓“闭境劝农”,究竟能有几日?263年蜀亡时,有“户二十八万,男女口九十四万,带甲将士十万二千,吏四万人”,也即每七户蜀民就要负担三名士兵和一名官吏,而当时吴的人口三倍于蜀,却只有“吏三万二千,兵二十三万”。亮之息民,未知息在何处?”这里先生显然存在着三个意识上的误区:就是诸葛亮的“闭境劝农”的真正目的是什么?能不能把一个人死后30年之后的政治情况硬加到他本人的头上?还有就是能否把一个国家或地区的官吏数、士兵数,做为评判该国家或地区“息民”与否的唯一依据?

  先说第一点。诸葛亮的“闭境劝农”,究竟是单纯意义上的保国安境还是另有企图?以诸葛亮在其《出师表》上的“奖率三军,北定中原,庶竭驽钝,攘除奸凶,兴复汉室,还于旧都”的素志,他难道是仅为了“闭境劝农”,而闭境劝农吗?还不是为了稳定后方,增强国力,为今后的北伐事业打下更坚实的经济物资基础吗?“军资所出,国以富饶,乃治戎讲武,以俟大举。”是不我待,机不再来,此时不伐,更待何时?

  再说第二点。诸葛亮逝世于公元234年,而蜀国亡于公元262年。也就是说在“户二十八万,男女口九十四万,带甲将士十万二千,吏四万人”这种现象,是在诸葛亮逝世后整整29年之后才有的。这种现象与诸葛亮本人有着必然的联系吗?蒋琬、费文伟、姜维是继诸葛亮之后的三位蜀国的主要执政者。蒋琬亡于公元246年,费文伟亡于公元253年。姜维虽仍健在,但他主要执掌蜀国的军政大权,而从公元253年费文伟亡后,蜀国的内政大权基本就由庸主刘禅和奸臣黄皓所把持。“景耀元年(256年),姜维还成都。……宦人黄皓始专政。”(见《后主传》)。要把诸葛亮亡后的29年时间里的政治措施,硬加到诸葛亮的身上。这种说法合适吗?

  再说第三点。不错,“以蜀国男女九十四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千,吏四万人”的现象来说,蜀国在“精兵简政”这方面做得确实不够理想。然而这就能说明蜀国未能“息民”吗?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息民与否最根本的标准,应是该地区的阶级矛盾是否尖锐、社会冲突是否激烈来依据。据中国魏晋南北朝史学会会长朱大渭先生,在其著有的《中国农民战争史。魏晋南北朝卷》一书中记载:“刘备建安十九年(214年)进占益州,从建安二十年(215年)到蜀汉亡共49的时间里,魏国在此期间共爆发了12次农民起义,吴国爆发了23次农民起义,而蜀汉仅发生了2次。”我并没有去刻意考证其中记载次数的真实与否,但以中国魏晋南北朝史学会会长的身份,我想由他嘴里说出的话,多少还是可信的。而且从《三国志》中,也可以发现不少例证。
  建安二十二年(217年),曹操自己承认:“去冬天降疫疠,民有凋伤,军兴于外,垦田损少,吾其忧之。”(见《武帝纪》裴注引《魏书》)也就在这一年十月,“南阳间苦繇役,音(侯音)于是执太过(东里衮),与吏民共反。”(见《武帝纪》裴注引《曹瞒传》)。曹丕在位期间,延康元年(220年),“酒泉黄华、张掖张进等各执太守以叛”;黄初三年(222年),“冀州大蝗,民饥”,由于农民起义屡起,曹丕不得不于黄初五年(224年),令“谋反大逆乃得相告,其余皆勿听治;敢妄相告,以其罪罪之”;又黄初六年(225年)六月,“利成郡兵蔡方等以郡反,杀太守徐质”(见《文帝纪》)。当时的情况,用曹丕本人的话说,就是“今事多而民少,上下相弊以文法,百姓无所措其手足”(见《文帝纪》裴注引《魏书》),可见阶级矛盾已日益尖锐。曹睿在位期间,太和元年(227年),“西平麴英反,杀临羌令、西都长”;青龙三年(235年),“帝(曹睿)盛兴宫室,留意于玩饰,赐与无度,帑藏空竭”(见《明帝纪》裴注引《魏略》);“百姓失农时、民不堪役”;青龙四年(236年),又由于“法令滋章,犯者弥多,刑罚愈众,而奸不可止”的原因(见《明帝纪》),曹睿再次重申谋反“罪在不赦”,可见当时魏国的社会矛盾和阶级矛盾已经激化到相当严重的程度。曹操、曹丕、曹睿三人在位期间,还是魏国政治上升时期,但由于魏国所采用的一系列弊政,到了曹睿当政时,就出现了“民稀耕少,浮食者多”,“民穷于役,农业有废,百姓嚣然”的现象(见《和洽传》)

  再看东吴这方面。
  孙权也是三国时期的一位大有所为的政治家。他20岁接任东吴之主,并笼络团结了一大批从北方南下的文武之才和南方土著人才,对外抗曹联刘、对内经营江东,开发江南,使东吴政治、经济、军事都有很大的发展,成为与魏蜀鼎立的三国之一。然而在孙权统治的后半期,由于孙权不惜民力,东吴百姓“征役繁数,重以疫疠,民户损耗”。就在孙权称帝之初,骆统就曾指出:“今强敌未殄,海内未义,三军有无已这役,江境有不释之备,征赋调数,由来积纪,加以殃疫死丧之灾,郡县荒虚,田畴芜旷,听闻属城,民户浸寡,又多残老,少有丁夫。”当时的情况是:“百姓虚竭,嗷然悉扰,悉扰则不营业,不工农业则致穷困,致穷困则不乐生,故口腹急,则奸心动而携叛多也。”(见《骆统传》)。而且孙权的儿子孙登临死时向孙权上疏道:“窃闻郡县颇有荒残,民物凋弊,奸乱萌生,是以法令繁滋,刑辟重切。……博采众议,宽刑轻赋,均息力役,以顺民望。”(见《孙登传》)。孙权本人对此也承认道:“兵久不辍,民困于役,岁或不登”;“倾者以来,民多征役,岁又水旱,年谷有损,而吏或不良,侵夺民时,以致民困。”(见《吴主传》)。这种情况,势必导致百姓起来反抗。黄武四年(225年),“鄱阳贼彭绮自称将军,攻没诸县,众数万人。”;嘉禾三年(234年),“庐陵贼李桓、罗厉等为乱。”;嘉禾五年(236年),“鄱阳贼彭旦等为乱。”;赤乌二年(239年),“秘(蒋秘)所领都督廖式杀临贺太守严纲等,自称平南将军,与弟潜共攻零陵、桂阳、及摇动交州、苍梧、郁林诸郡,众数万人。”(见《吴主传》);赤乌六年(243年),“郡民吴遽等果作贼杀祗(周祗),攻没诸县,豫章、庐陵宿恶民并应遽为寇。”(见《陆逊传》)。这也就说明,在孙权统治晚期,东吴国内阶级矛盾已经日益激化。在孙权死后,东吴的国内政治更加腐败。孙峻辅政期内,孙峻本人史称“素无重名,骄矜险害,多所刑杀,百姓嚣然。又奸乱宫人,与公主鲁班私通。”(见《孙峻传》)。在孙峻死后,吴主孙休又不能容忍孙琳的“一门五侯,皆典禁兵,权倾人主,自吴国朝臣未尝有也。”(见《孙琳传》)的重权集于一身,又借机将其杀死。孙亮在位期内,五凤二年(255年)秋七月,阳羡离墨山大石自立……十二月,民饥,军士怨畔。“;太平二年(257年)八月,”会稽南部反,杀都尉。鄱阳、新都民为乱。“(见《孙亮传》)。孙休在位期内,永安六年(264年)五月,”交止郡吏吕兴等反,杀太守孙胥。“;永安七年(265年)七月,”豫章民张节等为乱,众万余人。“(见《孙休传》)。到了孙皓时期,吴民更是饱受其之虐害,“好兴功役,众所患苦。是以上下离心,莫为皓尽力”。陈寿在写孙皓时说道:“粗暴骄盈,多忌讳,好酒色,大小失望。”在评孙皓时,更写道:“况皓凶顽,肆行残暴,忠谏者诛,谗谀者进,虐用其民,穷淫极侈,宜腰首分离,以谢百姓!”(见《孙皓传》)。羊祜向晋主司马炎上疏伐吴时,也曾讲到:“孙皓之暴过于刘禅,吴人之困甚于巴、蜀。”(见《资治通鉴·晋书·咸宁二年》)。

  再反观蜀国。除了在《李严传》和《张疑传》中见到有两次记载农民起义之外,其他地方并不能找到有关农民起义的记载(也可能是我没找仔细,如大家有所发现的话,请对我加以指正)。以一国农民起义的规模与次数,就可以直接反映出该国阶级斗争的激烈或缓和。而这种阶级斗争的形势,又取决于该国政治的清明或腐败,执政者所采用的政治策略、方法,以及农民受到压迫剥削的程度。这也是由历代封建统治的无数事例所反复证明的真理。

  不见高山,不显平地。只有通过比较才能有所鉴别。以与本国国力不相衬的官吏数与士兵数,而蜀国仍能保持政局的安定,而相较于同时期的魏国、吴国的政局不稳。这难道不正能说明蜀国政治水平,要远较于同时期的魏、吴来得优秀么?

  再说先生所举的第二个例子。先生所言“募兵出征,以无人逃窜为奇功而值得史家大书一笔,则未知其它各郡调发的兵役,逃亡者共有多少?”。先生以此为由,似乎意欲说明蜀民对于服兵役的反感情绪,力图反映蜀国的政治情况。可这样的理由站得住脚么?还是用比较法加以证明。

  《袁涣传》中有这样的记载:“是时新募民开屯田,民不乐,多逃亡”。“屯田制”的实行,不仅促进了农业生产的发展,较好地解决了当时魏军的军粮供应,还可使原来许多不生产者如流民、降卒,转化为生产者,有利于社会的安定。可以说是一件利国、利军、利民的大好事。然而又何以会出现“多逃亡”这一怪现象呢?现在把耕地、耕牛、农具交给农民的手中,让他们去生产劳动,农民尚要拒从,更何况打仗是要流血、要死人的呢?再有,在《赵俨传》中又有这样的记载:“时被书差千二百兵往助汉中守,署督送之。行者卒与室家别,皆有忧色。署发后一日,俨虑其有变,乃自追至斜谷口,人人慰劳,又深戒署。……署军复前四十里,兵果叛乱,未知署吉凶。而俨自随步骑百五十人,皆与叛者同部曲,或婚姻,得此问,各惊,被甲持兵,不复自安。……前到诸营,各如料简诸奸结叛者八百余人,散在原野,……太祖遣将军刘柱将二千人,当须到乃发遣,而事露,诸营大骇,不可安喻”。送兵前行仅一千二百人,就有八百余人做逃兵,不能向前。再将兵二千人,消息传出后,又“诸营大骇,不可安喻”。两相比较,“吕义募兵五千,无逃窜者”为什么就不值得史家大书一笔?也由此可见,即使同样是征兵打仗,蜀民服兵役情况又远较于魏国来得积极。这不又能证明诸葛亮“用民尽其力而下不怨”么?至于先生所说的“郭冲言‘刑法峻急,刻剥百姓,自君子小人咸怀怨叹’”,用诸葛亮本人的话就能很好地回答。“刘璋暗弱,自焉已来有累世之恩,文法羁縻,互相承奉;德政不举,威刑不肃。蜀土人士,专权自,瓷君臣之道,渐以陵替;宠之以位,位极则贱,顺之以恩,恩竭则慢。所以致弊,实由于此。吾今威之以法,法行则知恩,限之以爵,爵加则知荣,荣恩并济,上下有节。为治之要,于斯而著”。(见《诸葛亮传》裴注引《蜀记》)。刘璋是怎么暗弱的,诸葛亮当然很清楚。前车之鉴就摆在面前,如不威之以法,难道还让新生的蜀汉政权,再重蹈刘璋的覆折不成?

  最后是李邈的问题。李邈其人之人品究竟如何,我不敢下定论。然古往今来,以一言之失、一已私怨,而反目成仇者比比皆是。远者,春秋时期鲁国元帅马夫羊斟为了一碗羊肉,而出卖其主人华无。近者,蜀国内部之人亦有此类多矣。魏延,“亮制而不许,叹恨已才用之不尽”;杨仪,“亮平生密指,以仪性狷狭,意在蒋琬,于是怨愤形于声色,叹咤之音发于五内”;彭漾,“先帝加察彭行事,意以稍疏,彭私情不悦,谓之先帝‘老革荒悖’、谓马超言‘卿为其外,我为其内,天下不足定也’”;廖立,“自谓才名宜为诸葛亮之贰,而更游散在李严等下,常怀怏怏。坐自贵大,臧否群士,诽谤先帝,疵毁众臣。”先生又何以能断定李邈就非此类人乎?

  让我们再来看看史学家是怎么评论诸葛亮的治国的。

  《三国志·蜀书·诸葛亮传》上陈寿是这样写的:“诸葛亮为相国,抚百姓,示仪轨,约官职,从权制,开诚心,布公道;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,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,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,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;善无微而不赏,恶无纤而不贬;庶事精练,物理其本,循名责实,虚伪不齿;缍邦域之内,咸畏而爱之,刑政虽峻而无怨者,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。可谓识治之良才,管萧之亚匹矣。”还有:“……于是外连东吴,内平南越,立法施度,整理戎旅,工械技巧,物究其极,科教严明,赏罚必信,无恶不惩,无善不显,至于吏不容奸,人怀自厉,道不拾遗,强不侵弱,风化肃然也。”

  《三国志·蜀书·诸葛亮传》裴注之注引的《汉晋春秋》上记载:“樊建为给事中,晋武帝问诸葛亮之治国,建对曰:‘闻恶必改,而不矜过,赏罚之信,足感神明。’帝曰:‘善哉!使我得此人以自辅,岂有今日之劳乎!”。再有,《三国志·蜀书·诸葛亮传》裴注之注引的《袁子》上记载:“及其受六尺之孤,摄一国之政,事凡庸之,君专权而不失礼,行君事而国人不疑,如此即以为君臣百姓之心欣戴矣。行法严而国人悦服,用民尽其力而下不怨。……亮死至今数十年,国人歌思,如周人之思召公也,孔子曰:‘雍也可使南面’,诸葛亮有焉。……亮之治蜀、田畴辟,仓廪实,器械利、蓄积饶,朝会不华,路无醉人。”

  陈寿当时既在晋朝为官,以他在《诸葛亮传》里讲到的“伏惟陛下迈踪古圣,荡然无忌,帮虽敌国诽谤之言,咸肆其辞而无所革讳,所以明大通之道也。谨录写上诣著作。臣寿诚惶诚恐,顿首顿首,死罪死罪。”的处境,既不容许也无必要刻意去拔高诸葛亮。如何照某些人认为陈寿与诸葛亮有杀父之仇,那就更不应该这样写了。裴松之也是一个在史学上有卓越贡献的人。他见闻广博,方法精密,不但有史学,而且有史识。陈寿和裴松之著史应该还是比较严谨的。当然我们也不能说其中完全没有溢美之辞,因为蜀国在三国之中,国域最小、人口又最少,经过连年的战争,由此而带来的兵役、运役、劳役、赋税的各方面负面影响,依然是非常严重的。因此我们不能说蜀国的百姓生活得同时期的魏国和吴国要好得多。但蜀国的百姓却又何以表现出如此惊人的承受力和忍耐力的呢?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,蜀国的政治比较清明,以诸葛亮及其后继者为首,官吏们(当然不是全部)对减轻农民的压迫和剥削做出了巨大的努力,从而使国内阶级矛盾得到了缓和。只有政通才能人和。蜀国的政局安定团结,这不正能说明蜀国的执政者诸葛亮的治国水平么?

  我再引用一段现代史学家对诸葛亮的评论之词。当代著名的史学范文澜先生曾在其主编的《中国通史简编》中这样描述诸葛亮。他说:“诸葛亮在主观上的努力,达到了无以复加的高度,凡是封建统治阶级可能作到的较好的措施,他几乎都做。”还说:“诸葛亮所治理的汉国,在三国中是最有条理的一国。”纵观中国历史,据我所知,没有哪位封建政治家受到过如此高的评价。由此也可以看出,先生所言的“诸葛亮为大政治家,证据不足,难以服人”,才是真正证据不足,难以服人吧!

 
      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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