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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达才德不称
     
 

  《三国志》中能看见孟达两篇文章,写得都非常好。一篇是叛蜀归魏时写给刘备的,一篇是招降刘封的。套用《论语》中孔子的话,可以称是“斯人也而有斯文也!”

  孟达、法正还有张松,是三个卖主求荣的家伙,给刘璋出主意,引刘备部队入蜀对付张鲁,借机把四川卖给刘备。张松阴谋泄露被刘璋杀了,法正是个谋士,刘备后来没有忌他,他也早早地死了,落了个全始全终。

  孟达是带兵的,刘备对他的品质始终不放心。一开始就让他把自己和法正的部队共四千人合并,留屯江陵,不让他参与取蜀的战役。蜀平以后,才让孟达攻打房陵和上庸。还是对他不放心,派刘封来牵制他。

  关羽兵败,刘封和孟达都有坐视不救的责任,害怕刘备和他们算账。刘封和孟达也不和,抢过孟达的乐队。孟达一看这情况,干脆反了吧,于是就写了第一篇文章给刘备,说明要自己背叛的苦衷。文中引用了许多忠而见疑和全身远祸的古人为自己开脱,写得漂亮极了。

  如果孟达把事情只做到这儿,尚不失为一个明哲保身的智者。既然刘备不信任,既然有些过失,走了就走了吧,岂能坐而待毙!

  但孟达是全无心肝之人,曹丕欣赏他,给他封了官爵,又派他领兵攻打刘封,他便高高兴兴地带兵出发了,还动脑子写了第二篇文章,招降刘封,也是写得漂亮极了。他忘了自己向刘备告辞时文章里说过的委屈话:“伏想殿下圣恩感悟,愍臣之心,悼臣之举。臣诚小人,不能始终,知而为之,敢谓非罪!臣每间交绝无恶声,去臣无怨辞,臣过奉教於君子,原君王勉之也。”转过脸来便离间刘备的干儿子,夺刘备的土地城池,全无一点香火之情。

  孟达打败了刘封,夺了故主刘备的地盘,安然在魏国作官,没过几年心思又活动了。他与同僚申仪不和,便想着回归蜀汉,向诸葛亮频递秋波。孔明为了引他为外援,不顾费诗的劝阻,便写信招纳他,双方频繁通信。而当司马懿攻打孟达时,诸葛亮知道孟达是反复小人,也不肯救他,结果孟达不敌仲达,被人家杀了。

  孟达反复无常,开始似乎和刘备的不信任有关。但刘备只是看透了孟达的性格,紧紧提防而已。孟达叛蜀降魏后,家属都留在蜀国,刘备并没有碰他们一根寒毛来泄忿。《费诗传》中有这个记载,当时有人给孟达传谣言说,诸葛亮想杀孟达全家,而刘备执意不听。孟达回答说:“诸葛亮见顾有本末,终不尔也。”可见当时他虽然背叛,并回头攻打刘封夺去城池,而刘备和诸葛亮却一直对他很宽容。

  和孟达的品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黄权。刘备攻蜀时,别人都望风归附,黄权却是闭城坚守,刘璋降了,他才跟着降。后来被形势所迫,不得已而降魏,却没有干对不起刘备的事。他对曹丕说:“臣过受刘主殊遇,降吴不可,还蜀无路,是以归命。且败军之将,免死为幸,何古人之可慕也!”刘备死后,魏国官员争相庆贺,黄权却不吭气,真是难能可贵。

  刘璋手下那几个投降派,张松法正早死,孟达背叛,李严彭羕犯错误,其实没一个是好东西。

  (明心斋 2000年9月19日)

  附:孟达的两篇文章

  魏略载达辞先主表曰:“伏惟殿下将建伊、吕之业,追桓、文之功,大事草创,假势吴、楚,是以有为之士深睹归趣。臣委质已来,愆戾山积,臣犹自知,况於君乎!今王朝以兴,英俊鳞集,臣内无辅佐之器,外无将领之才,列次功臣,诚自愧也。臣闻范蠡识微,浮於五湖;咎犯谢罪,逡巡於河上。夫际会之间,请命乞身。何则?欲絜去就之分也。况臣卑鄙,无元功巨勋,自系於时,窃慕前贤,早思远耻。昔申生至孝见疑於亲,子胥至忠见诛於君,蒙恬拓境而被大刑,乐毅破齐而遭谗佞,臣每读其书,未尝不慷慨流涕,而亲当其事,益以伤绝。何者?荆州覆败,大臣失节,百无一还。惟臣寻事,自致房陵、上庸,而复乞身,自放於外。伏想殿下圣恩感悟,愍臣之心,悼臣之举。臣诚小人,不能始终,知而为之,敢谓非罪!臣每间交绝无恶声,去臣无怨辞,臣过奉教於君子,原君王勉之也。”

  达与封书曰:

  古人有言:‘疏不间亲,新不加旧。’此谓上明下直,谗慝不行也。若乃权君谲主,贤父慈亲,犹有忠臣蹈功以罹祸,孝子抱仁以陷难,种、商、白起、孝己、伯奇,皆其类也。其所以然,非骨肉好离,亲亲乐患也。或有恩移爱易,亦有谗间其间,虽忠臣不能移之於君,孝子不能变之於父者也。势利所加,改亲为雠,况非亲亲乎!故申生、卫伋、御寇、楚建禀受形之气,当嗣立之正,而犹如此。今足下与汉中王,道路之人耳,亲非骨血而据势权,义非君臣而处上位,征则有偏任之威,居则有副军之号,远近所闻也。自立阿斗为太子已来,有识之人相为寒心。如使申生从子舆之言,必为太伯;卫伋听其弟之谋,无彰父之讥也。且小白出奔,入而为霸;重耳逾垣,卒以克复。自古有之,非独今也。

  夫智贵免祸,明尚夙达,仆揆汉中王虑定於内,疑生於外矣;虑定则心固,疑生则心惧,乱祸之兴作,未曾不由废立之间也。私怨人情,不能不见,恐左右必有以间於汉中王矣。然则疑成怨闻,其发若践机耳。今足下在远,尚可假息一时;若大军遂进,足下失据而还,窃相为危之。昔微子去殷,智果别族,违难背祸,犹皆如斯。今足下弃父母而为人后,非礼也;知祸将至而留之,非智也;见正不从而疑之,非义也。自号为丈夫,为此三者,何所贵乎?以足下之才,弃身来东,继嗣罗侯,不为背亲也;北面事君,以正纲纪,不为弃旧也;怒不致乱,以免危亡,不为徒行也。加陛下新受禅命,虚心侧席,以德怀远,若足下翻然内向,非但与仆为伦,受三百户封,继统罗国而已,当更剖符大邦,为始封之君。陛下大军,金鼓以震,当转都宛、邓;若二敌不平,军无还期。足下宜因此时早定良计。易有‘利见大人’,诗有‘自求多福’,行矣。今足下勉之,无使狐突闭门不出。

 
      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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