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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胤获罪考
     
 

  周胤是周瑜的次子,在《三国志》中留下一段不光彩的记录,可以说毁坏了周瑜的英名。但周胤的获罪,史书中疑点也很多,今一一解之。
  周胤的哥哥周循,被史书称为“有瑜风”,可惜早早死了,周胤就成了周瑜唯一的继承人。他最初被封为兴业都尉,娶了宗室之女。(因为哥哥周循娶了公主,自己只好低一格。)孙权还分给他一千兵马,驻守在以前刘备的老窝公安城。孙权称帝后,周胤随大溜升了一级,被封为都乡侯。不久,他就获罪丢官,被贬到庐陵郡居住,过起流放犯人的苦日子。赤乌二年,诸葛瑾和步骘连名上书给孙权,要求孙权看在周瑜功劳大的面子上,赦免周胤。孙权开始不太愿意,回复了一大篇文字,说明周胤的不可救药,想让他继续受苦悔改。另外两名大臣朱然和全琮也及时上书给周胤求情,孙权方才同意赦免周胤。而恰在这时,周胤已经被折磨得病困交加,没有来得及接受赦令就死了。
  关于周胤的罪状,诸葛瑾步骘的上书中曾经提到:“故将军周瑜子胤,昔蒙粉饰,受封为将,不能养之以福,思立功效,至纵情欲,招速罪辟。”其中的关键词是“纵情欲”,这个“情欲”当然不能当现代的意思来讲,应该是包含性欲在内的各种物欲,酒色财气四个字都应在内。孙权的回书中也提到了他的罪状:“而胤恃此,酗淫自恣,前后告喻,曾无悛改。”,其中“酗淫”二字,似乎说明周胤的罪过集中在酒色二字上。
  从双方的言辞上看,周胤为人的纵情声色,应该是没有问题的。但是,作为一名贵族子弟,这些过失好比是家常便饭,不足为奇的,不致于让他获罪并受苦而死。便是强抢了民女,逼奸致死人命,在当时也不过是轻打轻责一番而已,因为吴国的法制并不像现在这么严厉。如果我们想像的更严重一点,周胤的好色到了乱伦的地步,比如“盗嫂”,欺负到孙权女儿头上,似乎可成大罪,但这就不是孙权所说的“前后告喻,曾无悛改”的问题了,闹不好立即杀头都有可能。所以从史书上这些言辞看不出周胤有什么大罪。小小的纵情声色,和孙权本人比起来,周胤恐怕还差得远吧?
  诸葛瑾步骘上书中所提到的一句“招速罪辟”,则给人留下了疑点。好像周胤仅仅是行为不检,辜负期望,从而惹祸上身,招致罪罚。而周胤的案子多年以后,能够惊动朝中四大臣连名求情,如果说仅仅是出于周瑜的老面子,好像不太可能。(周瑜已经死了多年,大家犯不上为了他儿子而冒犯龙颜)周胤罪过太轻,处罚太重,恐怕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。
  如果我们结合吴国当时朝政的变化,和四大臣求情的微妙时间,就更能发现,周胤之案,根本就是人为的冤假错案。冤案的幕后主使者是孙权本人,前台操作者是奸臣吕壹。
  吕壹这个人,官不大,很受孙权信任。《三国志吴书》中没有他的专门传记,但在《孙权传》及诸大臣传中都写下他的一笔。这个人是典型的酷吏和小人,他利用孙权的信任,在吴国内部发动了多起的冤假错案,整治的目标是朝中的诸大臣,很多人都受过他的害,有人甚至想在宴会上剌杀他,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。太子孙登曾经多次劝谏过孙权,让他提防吕壹,但孙权执意不听,朝臣们见太子劝谏也不行,大部分都缄口不言了。后来吕壹失宠,罪行暴露被诛杀,孙权又借题发挥,指责诸葛瑾等大臣知而不言,立案审查诸葛瑾等。把大家整了个不亦乐乎,才放手饶过。
  《吴书》中关于诛杀吕壹时间的记载各传不一致,但大致能定在赤乌元年和赤乌二年,而四大臣上书给周胤求情,恰在赤乌二年。时间应当是孙权诛杀吕壹,指责群臣不谏之后。大家乘着孙权许愿纳谏的机会,开始给吕壹时代造成的冤假错案全面平反。因为周胤案情最小而处罚最重,是明显的冤案,所以它被拿来打平反的头炮,以此来打开缺口。又因为该案是孙权钦定的,所以大家采用了明智的方法,借周瑜的老面子求孙权开恩,而不说周胤是冤的,给孙权留了面子。(事实上周胤可能确有微过)周胤案只要平了反,其它案子就好办了。
  孙权和吕壹合谋制造冤假错案的事情,也可以稍作论述。孙权称帝后,移都建业,原都武昌交于太子孙登和陆逊等镇守。建业和武昌成为东吴的两个政治中心,武昌的孙登周围团结了一大批贤士,孙登本人的名声也非常好,孙权的猜忌是出了名的,不能不有所顾虑。他利用吕壹来制造众多冤案,实际上是想制造恐怖气氛,加强统治,驻在公安(离武昌较近)的周胤就成了众多的牺牲品之一。后来孙登借着弟弟死亡的机会,要求入侍膝下,孙权同意了,两个政治中心的矛盾也有所缓解。但镇守武昌的陆逊到最后也没有躲过孙权的猜忌,因为被卷进孙和孙霸争太子事件中被立案调查,气忿而死。
  我觉得,孙权在处理周胤案时,贬而不杀,实际上已经是看了周瑜的面子了。在回答诸葛瑾等人时,孙权又说得头头是道,好像自己对周胤是恨铁不成钢。但只要参照他责骂诸葛瑾等人不谏自己的长篇言辞,就能发现孙权是多么善于狡辩了。

  (夏日苦热,至夜稍凉,乃不寐作此考据文字。并表示一下我对江东周氏的感情问题,哈哈!--明心斋 2001年6月29日凌晨)

 
      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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