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(这个故事的来源是我自己一段神秘的梦,尽管没有任何史料为证,但我相信它是真的。)
(一)
今年八月,我的政敌在伐魏的战场上病故。压在我头上的一切诅咒好像立即消失了,朝廷升迁我为左将军,不再担任光禄勋的闲职。但是,年龄老大,我也不能为国出力了,这个左将军官衔,注定也是个闲职,是朝廷看在我以往功劳和苦劳的份上,让我用来养老的。也许,过不了多久,还会给我别的荣誉职位。
政敌的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,也感动了我。在听说他死讯的那一刻,我原谅了他的一切过失,毕竟我们曾经是朋友。青年时代的那些陈谷子烂芝麻,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了,我觉得我有必要把它写出来留给后人。让后人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,我的政敌又是怎样一个人,功过是非就由后人评判吧。
既然人死了,就不用再隐讳什么,我的政敌就是刚去世不久的汉丞相、忠武侯诸葛亮。
(二)
我和诸葛亮是在一次争吵中相识的。
当时我二十三岁,在襄阳司马德操先生家里读书,来往的朋友有庞德公老先生,庞士元庞山民兄弟,徐元直先生,韩德高先生等。在德操先生众多的学生中,我是属于愚笨而且不听话的一个。先生命令我们把整本的书背诵下来,并且每天朗读,通过朗读来理解书中的深意。大家都很快背诵过了,可我总是背不下来。德操先生的脸色很难看,简直想打发我回家。
士元出了一个主意,让我出城找一个清静的地方,专心用功。我觉得也不错,就开始搜寻这样一个地方,后来终于找着了,是一个有树木有溪水的山谷,石头太多,没法种田,所以平常这地方没有人,偶尔能看见牧童放牛。
我一个人在山谷中大声念书,念一整天也没有人来干扰我,心里惬意极了。但是我说过,我的禀性是不听话的,德操先生教我背诵司马相如和扬雄的大赋,可是我总偷偷地拿一本《韩非子》或者《盐铁论》。所以,虽然在山谷里用了许多功,成绩并没有明显的提高。
这天早上,我又夹了书去山谷。刚进谷口,就听见谷中有动静,不知什么人,把山谷当成了他的琴房,叮叮咚咚地弹着七弦琴。我不懂音乐,听不出琴曲的好坏,但是,这个地方是属于我的啊!怎么能够容忍别人来侵占?
我憋了一肚子火走进去,看见大石头上坐了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,穿着青布衣袍,科着头,盘着腿,正在那儿专注地弹呢,我当然不会有好气了。
“喂!哪里来的野小子,敢占我的地盘?快给我滚!”我从小在兄嫂的打骂下成长,脏话粗话说惯了,读了书以后才学会礼貌。但这个时候,粗话还是用得着的。
我看见他惊讶地抬起头,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愣了好一会,方才满不在乎地用外地口音说:“你这个人不讲理,我不和你说话,你走开,这是我的地方。”
我这个人是吃软不吃硬的,平时就喜欢和人打架,看见他居然敢反抗,我就把书一丢,挽起袖子,做出挑战的姿势,威胁他说:“我说是我的地盘,就是我的地盘。你要不服气,咱们可以公平地打一架,谁胜了,这个山谷归谁。”
我比他大好几岁,身板也壮,打架肯定是我赢,他不敢出手的。我看见他睁着眼睛思索了一下,好像在决定是打还是跑,我又逼进一步,说:“你要不敢打,就抱着你的琴快滚,别让我再看见你!”
他忽然笑了:“这位仁兄,看你的样子也是读书人,为什么要打架呢?咱们可以论一论理。”
好一个滑头,他居然看出我是读书人,难道读书人就不能打架?不过,我自信我论理也是一把好手,论理就论理,不就是胡搅蛮缠吗?我往他对面的一块石头上一坐,摆出一种威武的姿势,说:“好吧,论理也行,你也说一说你的理,这地方为什么是你的地盘?”
他看见我坐下了,似乎放了心,把腰一挺,说:“哦,如果是仁兄的地盘,应该有地契的,可以拿出来让我看一看吗?”
废话,有地契我不成了财主了吗?我说:“地契我倒没有,但是近一个月来,我一直在这个地方读书。咱们讲先来后到,这地方应该是我的地盘。不过,我也要问你,你有地契吗?”
他又笑了:“我也没有,咱们不说地契的事了。你说你近一个月来一直在这里读书,有何为证?我可是近半年以来一直在这地方弹琴的,只是这个月我病了,没有来。”
狡滑!荒山野地的,有什么证据。不过我没有他也没有,我便说:“我一直是一个人读书,没有人证。不过,请你拿出你的证据来,如果你也拿不出来,咱们只好打架决定了。”
“如果我拿出我的证据来,你就退出这个山谷。如果我拿不出来,我就退出这个山谷。不得耍赖,你愿意起誓吗?”
“击掌为誓!”我确实不相信他有证据,闹到最后还是一个打架,便同意起誓。
我们两个站起来,伸出手,互相一拍,誓言就算有效了。
然后我问:“好吧,请拿出你的证据来。”
他从容不迫地指着谷中一棵大柳树说:“那棵柳树的树干上,刻有我的名字。你验看痕迹,可以发现我是什么时候来的。”
这小子,他还有这手!我走到柳树下,转了一圈,终于看见树干上清晰地刻着三个字“诸葛亮”,每个字有核桃那么大,刻痕陈旧,略有变形,看样子确实是几个月前刻的。
我上了这小子的当!前几天我也曾在石头上划过“向朗”二字,但下过雨之后,我划的字早看不见了,我怎么就没想过在树干上刻字呢!
“这位仁兄还有什么话说?”这个叫诸葛亮的小子得意地笑了。
我没有说话,心里在想着,趁此四下无人,有没有必要把这小子摁住狠狠揍一顿。在没有道理可讲时,拳头是最管用的武器。
“不过,虽然我有证据证明我是这个山谷的主人,但是我并不介意仁兄您也来这里读书。小弟也是读书人,还想向仁兄请教一二呢!”他笑着对我说,笑得很甜很诡诈,并拱了拱手。
我想他是猜到我的恶意了,有拳不打笑脸人,他既然让了步,我倒没法出手了,只好也拱一拱手,哈哈一笑,说:“晚生向朗,在襄阳司马德操先生府上读书。敢问诸葛兄是哪里人氏?”
“小弟诸葛亮,琅琊人氏,避战乱客居襄阳。”
我们这就算认识了,从此成为朋友。但这种认识方式,使我在以后的日子里,见了他总觉得理亏,我玩不过这个小家伙。
(三)
本来我是不打算和诸葛亮长期交往的,山谷里的一通口舌,我等于是输了,打人也没打成,没劲!但是,当时诸葛亮从地上捡起我的书,和我谈论了一通之后,盛请邀请我去他家里喝茶,说他二姐做的枣泥馅饼很好吃,想让我尝一尝。这样的款待我焉有不去之理,谁想这一去,就酿成了我终生的悲剧。
诸葛亮一家住在襄阳城的贫民区里,房子很小很破旧,外地的难民大部分是这种情况。但是,诸葛亮告诉我,他们家以前不算穷,他叔叔还做过太守呢。只是在叔叔死后,家境才败落的。
他吩咐房里的二姐给我们做馅饼,然后自己给我沏茶。普通的陶杯,普通的茶叶,没有什么好喝的。但我想,他二姐的枣泥馅饼可能是真的好吃,所以我就坐下来等,并和诸葛亮聊些书上的事。
我发现,诸葛亮也挺喜欢《韩非子》这本书,所以聊着聊着,双方就近乎了。其间,他还告诉我他的家事,大哥和母亲现在下落不明,大姐前些日子嫁到蒯家去了。家里除了二姐,还有一位未成年的三弟。
在聊天的过程中,我发现诸葛亮年纪不大,但精明世故得出奇,他很会猜别人的心事,很会看别人的脸色。他这样盛请地款待我,大概是把我当成什么贵宾了,想巴结我。所以,我渐渐地告诉他我的情况,我说我家在襄阳城也算大户,但父母去世得早,我由哥哥们养大,在家里没什么地位。跟着名师读了一阵子书,也没有太大的成就。
虽然我这样谦虚,诸葛亮的热情态度并没有变,时不时地会催一下二姐的馅饼做出来没有,催完了,会给我重复地夸奖一次二姐的手艺。闹得我越来越想吃诸葛家的枣泥馅饼了,其实在自己家里,只要我愿意,天天都能吃到这东西。
馅饼终于做好了,二姐端着盘子,含着笑,很礼貌地走出来,把盘子放在我和诸葛亮坐着的地方。但是各位,你们一定会以为我这时眼睛盯着的是馅饼,不,不是,馅饼我只瞅了一眼,我的两只眼睛被诸葛二姐俘虏了!我的心也被她俘虏了!刚才我还想过打她弟弟呢,幸亏我没有打。
我当时面红耳赤,浑身发热,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,手脚忙乱,不知道该往哪儿放!这是真的,完全是真的,她一下子就把我征服了!
现在,事情过去了几十年,可以冷静下来平心而论了。和别的大美人相比,她最多只有八分姿色,但是,她是我心中的梦想,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,在我年轻的眼睛看来,当时她的姿色足足有一万分了。
她是细高挑身材,手臂、腿、脖子、头发都是长长的,腰是细的,臀是圆的,皮肤白细光洁,一双眼睛不算大也不算小,但是水汪汪的,黑而发亮,转动活泼。她的声音没有别的女孩子那样清亮爽脆,有点浑厚圆润,带着磁性,显得特别温柔。
也许是我母亲去世得太早,也许是我平时看厌了二位嫂嫂的恶脸,在见到诸葛二姐的那一刹那,就感觉她摄走了我的灵魂。
二姐当时看见我的样子,抱以理解的微笑,没说什么,放下馅饼就回屋去了。诸葛亮略微有点嗔怪的意思,他咳嗽了两声,和我说起“儒以文乱法,侠以武犯禁”的话题,并且拿起一个馅饼递给我。
可是我的灵魂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,诸葛亮说什么,馅饼是什么味,我全无感觉。当时,我忽然想到,我都二十三了,哥哥嫂嫂为什么不给我成亲,难道是怕我分了家产?不,这件事该办了,让他们向诸葛家提亲,也许,我自己直接提亲就行。
但是,话到嘴边,我又失去了胆量,我觉得我这样一个丑陋无知的人向诸葛二姐提亲,对人家简直是亵渎!
从诸葛家告辞出来,一路上失魂落魄,回到德操先生府上时,忽然想起,好像诸葛亮给我介绍过,他二姐芳名叫诸葛樱。
(四)
当天夜里,我和“老色鬼”徐元直睡在一个床上,细细地给他讲我白天的经历和感受。元直比我年纪大,经验丰富,他笑眯眯地,不怀好意地,逗着我往下说。但这种丰富的感受,用语言来说时,反而没有多少句,说来说去,还是那几句话。
元直也给我讲他见过的最好的女人,并表示,他见过的女人一定比诸葛樱好看。于是,我就恼了,和他辩论了很久,最后,徐元直嘿嘿嘿地说了句:“我是逗你玩!”就翻身睡去了,不久便鼻息如雷。
我一宿没睡着,在床上辗转反侧,心里想的全是诸葛樱,也许我翻腾得太厉害了,梦中的徐元直飞起一脚,把我蹬落在地上。我反正是睡不着,干脆披着被子,坐在窗户的附近,呆呆地想着心事,直到天亮。
元直早上醒过来,看我憔悴的样子,有点不忍,便说:“这件事,就交给大哥我去办吧,保证把诸葛樱娶到你家。不过首先,你得介绍诸葛亮和大家认识,混熟了才好说话。”
我腾得跳起来,说:“行!今天中午我请客,大家会一会诸葛亮。”
酒宴安排在襄阳城最好的“翠华楼”,我把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钱都带上了,还向庞士元借了一些。不把小舅子灌醉,媳妇就娶不到手,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。诸葛亮如约来到,我们这边除了元直、士元,还有山民和德高,老先生们没有请,这种场合用不着他们。
诸葛亮穿着一件全新的袍服,裁剪得很合身,我想这一定是二姐诸葛樱的手艺了。不过,孔明的衣服和我们比起来,还是显得有点寒酸,他是外地难民,这也难为他了。元直却对诸葛亮意气扬扬的神采很赞赏,说真是后起之秀。
席间,徐元直可能是忘了正事,大呼小叫,和大家斗酒,喝得差不多时,又开始谈论经史,经史谈了半天,又开始谈论时事,最后话题又转到兵法上。我和山民、德高插不上什么话,元直、士元和诸葛亮却越谈越起劲,酒宴成了他们的天下。在酒宴上,诸葛亮告诉我们,他的字是“孔明”,所以大家都用“孔明”来称呼他了。
这场酒,从中午喝到黄昏,又从黄昏喝到半夜,方才散了。山民没怎么喝,最清醒,他在我们不注意时,悄悄站起身,到柜台付了账。真是命中注定啊!也许孔明就是看中了山民的这一点,最后非要把二姐嫁给山民不可,这就是我的悲剧啊!那天我少喝一点就好了。
回去之后,我立即和元直翻脸,说他不够朋友,答应的正事一点也没办。
元直醉醺醺的,胡乱了说了句:“心急吃不着热豆腐!”就倒下睡着了。
什么叫心急吃不着热豆腐,分明是他饱汉子不知我饿汉子饥!可恶!
(五)
孔明很快成为我们这个小圈子中的红人,士元和元直见了他,简直跟看见宝贝似的。逮住了,一聊就是一个通宵。孔明的口才好,学问也不错,有人缘是自然的。他也邀请这几位新朋友到他家喝茶,品尝枣泥馅饼,借大家的光,我又见了诸葛樱几次。
她总是荆钗布裙,衣着俭朴,也总是带着和蔼温柔的微笑和淡泊甜蜜的问候。
每见她一次,我就失眠一整夜。我不能忍受这种日子,我和她说话一共也没有几句,可是我已经不能自拔。按道理说,我不至于这样,我家里头也有侍女丫环,襄阳城中也有不少美女,我并不是一个没有见过女人的人,为什么见了诸葛樱就会这样?唉,这也真是前世的孽缘啊!
我实不能忍受思念她的痛苦,便决定找机会单独见她一次。现在,机会多得是,孔明经常出来拜客访友,家里只有一个老三诸葛均和二姐诸葛樱,我趁孔明外出的时候拜访,诸葛樱总会接待我吧。
这天,士元邀请孔明拜会庞德公老先生去了,本来也要我去,我装了个病,赖在德操先生家里没动,他们一出发,我便一跃而起,收拾整齐,容光焕发地去找诸葛樱。
(六)
“我找孔明来聊天。”
开门的正是诸葛樱,我站在门口,假惺惺地说道。如果是一个不懂礼数的女孩子,她会直接说孔明出去了,要我改日再来,然后把门关上,但我相信诸葛樱不会这样。
“向先生请进吧!”诸葛樱轻轻一笑,往后一退,做了一个请我进门的手势。
到了屋里,诸葛樱请我坐下,沏上茶,自己也远远地坐下。她的坐姿合乎礼数,而且显得很美。
“真是不巧,二弟和庞先生们他们出去了,可能要半夜才能回来。向先生没有和他们一起去吗?”诸葛樱文质彬彬地向我解释。
我心里突突突地直跳,但尽量克制自己的不稳定情绪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答非所问地说:“二姐做的馅饼味道真一绝。”
我知道诸葛樱比我小两岁,但我既是孔明的朋友,就应该随他来称呼,二姐就二姐吧,一点儿也不算吃亏。
“向先生太客气了。明天你们几个一起来,我做很多给你们吃。其实我做红烧鱼更拿手呢!”她并没有太谦虚,反而透露了更多绝技,以后我又有借口了。
我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,一边搭讪着说:“二姐不忙吧?如果不忙我就多聊一会,您是孔明的姐姐,就像我的姐姐一样。”说实话,我觉得自己有点无耻了。
“不忙,向先生随便坐。以后您叫我阿樱就行了。孔明告诉我,您今年二十三岁。”
“是啊,不过我觉得叫二姐挺顺口的。”
诸葛樱调皮地笑了:“我看上去是不是很老啊?”
“啊,不不不,那我叫您阿樱吧。其实阿樱这个名字也很好听。”交谈了几句,我感觉自己有点慌乱。也许,诸葛樱和诸葛亮一样,是一个鬼精灵,她聪明得很,我喜欢聪明的女孩子。
“孔明的学问,都是阿樱您教的吧?在家里,您是他唯一的长辈了。”
“不,最初是叔叔教的。后来,孔明就知道自学了。”她还是那样沉静自如,脸上那种永恒的微笑像春风一样温暖可人。
“阿樱一定也读过不少书吧?”
“读过一点点,识得字罢了。向先生想考较我的学问吗?我可不敢啊。”
看来,她不想和我深入谈读书的事。也许是真的没多少学问,也许只是不愿意,不管怎样,我都一样喜欢她。
“阿樱姐喜欢骑马吗?”我怎么又叫成姐了。她不想谈读书,那我只好谈别的,我的最大兴趣就是骑马了,家里有几匹好马呢。
“哦,不知道,我还从来没有骑过马呢。是不是很有趣?”她的样子看上去有点神往,我想她是愿意骑马的。
“我觉得,肯定比做馅饼有趣。明天我来教您骑马,可以吗?”
“如果您有闲暇,我很乐意跟您学骑马,不过这事得向孔明说一声。”诸葛樱的脸忽然红了,我知道她为什么红,她一定是猜出我的心事了,我心中狂喜,我觉得自己的谈话方式太巧妙了。
由于喜悦,接下来我说话随便多了,天南海北地和诸葛樱聊了起来。孔明不在家,这样做本来不合乎礼数,但既然诸葛樱没有绝人于千里之外,我何必假惺惺故作姿态呢?
一直聊到太阳偏西,我看见诸葛樱不经意地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,知道她聊累了,就赶紧起身告辞。我注视着她的眼睛,传达着我的爱意,我相信,这个聪慧的女孩子一定懂我的心意了,因为她的眼中也闪出了夺目的光彩,比平时好看一千倍。
我下定决心不要依依难舍,在大门口,果断地做了一揖,就大踏步走了。走了十几步之后,我回首看她的家门,却见诸葛樱依然站在门口,用注视的目光送着我,我向她挥了挥手,然后快活地跑了起来。
(七)
我回了一趟自己的家,拜见了大兄大嫂之后,便向管家嘱咐明天要用两匹马,让他把那匹最神骏的红马和那匹最温驯的白马准备好。之后,又陪大兄大嫂吃了晚饭,吃饭时,我委婉地表示我想成婚了。大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,大嫂皱着眉不说话,我才不管她的感觉呢。吃完饭,我去拜望二兄二嫂,也向他们说了我的心事,二兄也点了点头,二嫂却是一付幸灾乐祸的表情。管她呢!说完话,坐了会子,我便返回德操先生家了。
见了德操先生,我向他汇报了一下我对《诗经关睢》一篇的心得体会,先生夸我比以前有长进了,着实地鼓励了几句,就放我回房了。
元直他们还没有回来,我独自躺在床上,暗暗地高兴。并在心中构思了三篇五言诗,低低地念诵着,准备明天骑马时读给阿樱听。
半夜时分,元直唱着小调回来,他的样子看起来也很高兴。我决定先把自己的高兴藏起来,看看元直高兴些什么。
元直说:“今天德公见了孔明,谈了一天,对孔明赞赏得不得了,说孔明比咱们几个都强,将来一定能成大器。他还准备把孔明推荐给德操先生和黄承彦先生呢。”
“德公以前不是也夸奖过你吗?”我真不知道元直为什么为这个事高兴。
“那不一样,孔明比咱们都小,他属于后起之秀,家里又穷,能得到前辈的夸奖,对他很重要。我决定,今后要好好地给孔明传传名声。”
“元直兄是好人,我也会为孔明传名的。”孔明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小舅子了,我当然要帮助他,这就叫爱屋及乌嘛!不过,这个秘密暂时不能告诉元直,他没有帮我的忙,事情是我自己办成的,不能让他太早地分享。
元直一边脱衣服上床,一边说:“还有,德公想和诸葛家结亲,让山民娶孔明的二姐,这样就更近一层了。”
“啊?你说什么?”
“没听清啊!咱们要喝庞家和诸葛家的双料喜酒喽!”
元直的尾音还没有落,我已经狠狠一拳,揍在他的脸上,一下子就把元直打蒙了。这小子是杀人犯出身,哪里肯吃眼前亏,他从地上爬起来,使出浑身力气,一掌向我扇过来。我也是气蒙了,不知道躲闪,飞起一脚,踢他的小腹。他打中了,我也踢中了,我们两个都倒在地上。
元直身体比我壮,他迅速爬起来,把我摁住,在我的屁股上狠揍了几拳,恶狠狠地说:“你这个臭小子,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,敢动手打我?小心我宰了你!”接着又是几拳打下。
我趴在地下,泣不成声,并不是因为挨打的缘故。元直再打我一百拳也无所谓,我已经不知道疼了。
(八)
元直暴打了我一顿,然后气呼呼地睡觉去了。我也不愿意和他在一个床上睡了,自己打了一个地铺躺下,一夜没有睡着。心里想着,天亮以后,首先要和徐元直讲理,打不过他,只好讲理了。其次要和诸葛亮讲理,向他说明我爱他姐姐,如果他不肯听,那我只有动手了,因为诸葛亮肯定打不过我。然后,我要向山民和德公说明情况,请他们庞家友好退出,不要破坏我的婚姻。最后,我要直接向诸葛樱表明爱意,让她坚定地跟我走。
天亮以后,元直起了床,他看见我鼻青脸肿的样子,有点抱歉,把我扶了起来。不过他的脸上也留下了伤痕,是我首先发难时打的。
“大哥我是个粗人,以后你在我面前小心点,不要惹翻我。只要你不惹我,我是不会打你的。”他向我道歉的话听起来仍然像是恫吓,不过他就是这么一个人,以前做过剑客,杀过人,被判过死刑,能够改弦更张已经不错了,还能要求他什么呢?所以我要和他心平气和地讲理。
“请问元直兄,你和孔明是怎么认识的?”我追本溯源地问他,希望他能回忆起自己的诺言。
“翠华楼你请客那次啊!”
“我为什么要在翠华楼请客?”
“介绍大家和孔明认识啊!”
“我为什么要介绍大家和孔明认识?”
“因为孔明是你的好朋友啊!”
真是把我气坏了,元直简直一点道理也不讲,我只好对他实话实说。
“我介绍大家和孔明认识,是想让元直兄你帮我做媒,我告诉过你,我喜欢诸葛樱。”
“可是,现在诸葛樱许配给了山民,不能再嫁给你了啊!”
“那你应该帮我把诸葛樱夺回来。”
“凭什么呀?山民和孔明都是我的朋友,我怎么能为一个朋友得罪两个朋友呢?”
我握起拳又想打,但这次我忍住了,从今以后,我绝对不会再和徐庶徐元直这个流氓说一句话。
(九)
我不敢去找德公,直接找了士元和山民。他们二人听了我的话之后,半晌没有言语。
后来,士元说:“巨达兄,这件事情你应该明智一点。我叔叔准备请德操先生做媒呢,你一个人能抗得过大家吗?再说,你和诸葛氏并没有任何婚约,连个定情信物也没有,诸葛氏向你表白过她要嫁给你吗?”
我说不出话了。难道我能说我从诸葛樱的眼神中发现她爱我吗?
士元又说:“所以这件事,明智退出的人应该是你,不是山民,如要你能早一天把亲事提出来就好办了。现在,德公开口提亲,孔明一口答应,双方没有意见,你一个第三者,最好就不要说话了。天下好女子多得是,何必非争诸葛氏一位呢?”
表面上看,士元说得很有道理,我无法反驳他。但是,他不明白人是有感情的,我既然爱诸葛樱,我就不能中途退出,拚出个死活来也要和山民争一争。
山民倒是没有多说话,不过能看出,他爹替他定了诸葛樱为妻,他心中是非常高兴的。
唉!
然后,我牵了两匹马,如约去诸葛家请诸葛樱骑马,我得当面和她谈谈。
孔明就在家中,可是他没有出来开门,开门的是诸葛樱。
她很抱歉地低着头,对我说:“对不起向先生,我今天不能和您去骑马,二弟正在和我商量婚姻大事呢。”说完,她的头低得更深,不敢看我一眼。我知道她是受了孔明的逼迫,不得已而为之。
“如果我向朗当面向您求婚,您愿意接受吗?”
她抬起了头,看着我的脸,想了半天,方才说:“如果是昨天,您向我说这番话,我一定会郑重考虑的。可是今天,您说得太迟了,我二弟已经答应了庞家。”
“那么,您自己的意思呢?婚姻是您自己的事,最后要由您来做主。”
“我听二弟的,他是这个家的主人。不过,向先生,我不会忘了您的。”
我的泪水夺眶而出,带着哭腔对她说:“您为什么不能自己选择一下?”
“二弟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。以后,孔明会给您解释的。”她悲哀地转过身,偷偷地擦眼中的泪水,然后再转过来,对我说:“向先生,感谢您的错爱和看重。如果我的选择伤害了您,下辈子我会补偿。”
说完,她猛地一抽泣,转身跑进了院子。
这个怯懦的女人,她为什么把自己的终身幸福,托付给自己弟弟支配?我要和孔明决斗!
(十)
孔明躲在家里不和我见面,士元天天过来拉我去喝酒,安慰我。在士元的周旋下,我又和大流氓徐庶说开了话。他们两个一左一右,挟持着我,用酒灌我,使我不能和孔明决斗。在他们看来,诸葛樱嫁给庞山民,简直是天作之合,我向朗只是一个搅局的人。我真是恨透了这群人!
过了没几天,荆州牧刘表忽然下了一道命令,委派我担任临沮长,要我立即上任。
我明白了,这是德公他们设计的圈套,这叫做“调虎离山”,只要我离开了襄阳,就不能再骚扰诸葛樱,就不会再干涉庞山民与诸葛樱的婚事。他们真是好奸滑啊!
我一直就喜欢做官,现在终于有了一个临沮长可以当,好大好甜的一只馅饼啊!这是要我放弃诸葛樱的交换条件。对我来说,我没有选择,如果我拒绝上任,刘表会给我捏个罪名把我抓起来,甚至把我杀了。难道我只有这一条路了吗?
在士元和元直的劝说下,我答应去上任,但提出一个条件,临行时,我必须和诸葛亮谈一次,说心里话,我想趁机杀了他。士元和元直答应为我安排,我便去兵器店里买了一把钢口极好的宝剑佩在身上。我要做官了,佩剑是我的权利,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。
(十一)
饯行的酒宴设在襄阳城外的十里长亭,能来的朋友都来了,孔明也不例外,他见了我很坦然,丝毫也不觉得自己对不起我。
吃喝一番之后,我对大家说:“我想和孔明单独聊聊。”
然后,我拉了孔明的手,把他牵出了亭外,上了马,一直走了好几里方才停下,大家坐在长亭没有跟着。孔明骑的是庞家事先安排的马。我们下了马,就站在路边谈话。
“我想娶你二姐,你能答应我吗?”
“不能,我二姐已经许配给庞家了。”
“我爱你姐姐,胜过庞山民一百倍。我的才能,也比庞山民强一百倍。你为什么不选择我?”
孔明的态度极其冷静,他看着我的脸,看了好半天,才说:“我相信向兄说的都是真的。而且,只要现在我改口,把我二姐许配给你,我就能退了庞家的亲事。但是,我不会这么做。向兄,你就死心吧!”
我握住了剑柄,气得浑身发颤,我问他:“为什么?你为什么讨厌我向朗?我做错了什么?”
“向兄,你没有错什么,这件事不怪你。只是我们诸葛家的境况不同,我们是琅琊郡阳都县人氏,因为战乱,母亲和大哥生死不知,下落不明,我和两位姐姐一位弟弟随叔父到了荆州,叔父又被人杀害,全家只剩下这么四口人了。我是家里最大的男子,我必须安排好每个人的一生,让我们诸葛家族在荆州落地生根。你说,我有错吗?”
我没有吭气。
孔明接着说:“向兄的家世我知道,您父母双亡,家境不算好,您由两位兄嫂抚养成人,据我所知,令嫂总想独霸家产,如果我把姐姐嫁给您,您能安排好她的生活吗?您能给我们诸葛家族一丝庇护吗?不能,您不能,而庞家可以。所以,我只能选择庞山民。”
我愤怒到了极点,右手握紧了剑柄,嘶着声对孔明说:“诸葛亮,你听说过人间还有感情这回事吗?只有感情才是最重要的,我一见令姐的面,就深深地爱上了她。我相信,我对她好一辈子,这种感情,绝对超过庞山民一百倍。这一点,你不明白吗?难道你要让你姐姐,过一辈子没有感情的生活吗?你是成全她,还是害她?”
孔明好像也愤怒了,他放大了声对我说:“向兄,你看看如今的天下,乱成什么样子了?你我大好男儿,居然还有闲心谈什么感情?我们家是乱世的难民,故乡回不去,家园没有了,在荆州只是一个外来户,穷得叮当响,我们没有资格谈感情,我们需要的是生存,是安全!”
反正我和孔明是讲不出什么道理了,再说下去,他会抬出更大的道理来压我,比如主上蒙尘生灵涂炭什么的,我不想听!我下意识地抽出了我的宝剑,自从在山谷里争吵过之后,我心里一直有一种杀死这个人的欲望。
(十二)
就在这时,我看见诸葛樱骑着一匹马飞驰而来,她在马背上的姿势是那样美!原来她会骑马,骑术还不错,我暂时放弃了杀诸葛亮的念头,呆呆地凝望着她。在离我们还有几十步的时候,她忽然滚鞍下马,一下子跌倒在地,只见她爬起来就往我们这里跑,一瘸一拐的。我和孔明都向她奔过去,远处,庞士元、庞山民、徐元直、韩德高也骑马奔了过来。
孔明跑得比我快,抢先扶住了他姐姐,随后我也赶到了。
诸葛樱的脚摔伤了,鲜血淋漓。她气喘吁吁,让我心如刀搅。孔明扶她到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,嗔怪地说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一句话要给向先生说。”诸葛樱惊魂甫定,还在喘气,不过她提到了我,已经让我感恩不尽了。孔明却皱了皱眉头,没有说话。这时,大家都赶到了,庞山民看见诸葛樱受伤了,也凑了过来,流露出关切之情,真让我讨厌。
“我想我一定得赶来,这句话非说不可了。”诸葛樱说,“为了我,你们几位朋友之间已经产生了裂痕,如果是这样,我宁可一头碰死,谁也不嫁。”
我忍不住说:“别,千万别!”庞山民也想说,但被我抢了先,只好冷冷地白了我一眼,我知道,诸葛樱骑的马,也是他提供的。
“二弟,我想搬到乡下去住,婚嫁之事,先不要提了吧。”诸葛樱不再喘气,平静地对孔明说。
“为什么?”孔明吃了一惊,我们大家也吃了一惊。
“我想,这件事情缓一缓会更好。我不愿意为了我,伤了你们大家的朋友之情。向朗我不嫁,山民我也不嫁,我就在乡下住到老,除非二弟有一天养不起我,把我轰出来。”
“怎么会呢?姐姐,这事回去再说好不好?”孔明道。
“现在向朗和山民都在,我想还是把话说清楚为好。谁想嫁谁去,反正我现在不想出嫁。”
今天的诸葛樱出奇的倔,真让我高兴,她完会是为了我啊!
“可是姐姐,这件事是你自己同意的啊?”孔明有点乱了阵脚,我一听心也乱了,原来诸葛樱真的答应过嫁给庞山民,不是孔明强迫她的。
“是的,我同意过,我是为了诸葛家族的生存。可是现在起了纠纷,我仓促决定终身大身,只会害了咱们诸葛家族,也会害了向朗和山民,所以我又反悔了。你们各位以为如何?”
她的脚腕还有流血,可是她咬着牙说了这番话,把我们大家都震动了。我不知道,诸葛樱原来是这样一位坚决的女人,以前我还以为她很怯懦呢。她的想法其实和诸葛亮一样,一切行为以家族利益为第一,但当纠纷发生的时候,她又调整对策,及时改变。这个人原来也很复杂,不过她如此看重我的感受,说明她心里确实有我,我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了。
大家和我施礼告别,诸葛亮扶起他姐姐,大家牵着马往回走。我孤孤单单地,上了自己的马,往临沮方向走去。过了一会,士元和德高又骑马赶过来,陪着我走了一程。从此,我再没有见过诸葛樱。
(十三)
到临沮之后,我开始做我的小县官。说实话,我虽然不好好读书,但管理一个小县是轻松自如的,几天之内我就把县中的一切事了解清楚,半个月之后,就治理得井井有条。我头脑清楚,手腕狠辣,做事恩威并用,老百姓既怕我,又爱我,上司和同僚也是这样。半年之后,我就是荆州牧刘表手下有名的能吏了,刘表、蒯越、蔡瑁等人对我青眼相加。
但是,对诸葛樱的爱慕之情同时也激发了我的色心,好比洪水脱闸一般。在临沮,我天天都想念诸葛樱,但又天天鬼使神差地出入秦楼楚馆。为了支付妓女的缠头之资,我不得不经常收受一些下级小吏和老百姓的贿赂。这样,我的贪名和色名也开始流传。
有些人说我不像是司马德操先生的弟子,有些人说我头脑灵活,会办事,也会享福。管他呢,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,谁让我娶不到诸葛樱呢?
诸葛亮一家果然搬出襄阳城,到城西二十五里的隆中结庐隐居去了。隆中那地方我去过,山川风景不错,诸葛樱居住在这样的风水宝地,一定会出落得更加漂亮。
我每晚的梦里都会出现隆中,我会梦见诸葛亮讨厌的琴声和诸葛樱美丽的身影。有时,在梦里我会和诸葛亮打一架,有时我会和诸葛樱谈心。徐元直在我的梦里成了诸葛亮的保镖,庞士元和韩德高则帮着我,庞山民谁也不帮,只是紧紧地看着诸葛樱。
有时闲暇了,我会真的骑上马去隆中。在隆中的附近纵马奔驰,徘徊不定,远远地看着诸葛家那座草庐。我想闯进去,看一看诸葛樱,可是我又自惭形秽,害怕见到他们。万一诸葛樱问起,我为什么会变成贪官和色鬼,我该怎么说?
我骑着马折腾到天黑,最终也没有走进诸葛草庐。在拍马离去的那一刻,我泪如泉涌,既恼恨诸葛姐太狠心,也恼恨自己太没用。回到临沮以后,我一头便扎进了常去的那一家妓院。
(十四)
三年之后,我的两位兄长替我定下了蔡家的一门亲,是蔡瑁的一位近房侄女,比我小五岁,人长得不算好看,但陪嫁很丰厚,除了财宝田产之外,还有一个提拔我当太守的承诺。
我迷迷糊糊地答应了这门亲事,之后,又骑着马到隆中附近徘徊了一天。我想与诸葛樱邂逅相遇,说上几句知心话,但没有看见她出来。我是没有勇气走进她的家门的。
两个月后,我成亲了。我向朗在荆州,也成了一号人物。
不久,诸葛家与庞家重议婚事,诸葛樱顺顺当当地嫁给了庞山民。诸葛家和庞家都给我发了请柬,但我没有参加他们的婚宴,只送了一份重重的贺礼。贺礼是民脂民膏,不心疼,但他们结婚,我仍然心疼。
诸葛亮真是精明得出奇,他把二姐嫁给庞家之后,过了两年,便托庞德公和司马德操先生做媒,给自己娶了黄承彦的丑女儿。诸葛家在荆州,终于和蒯家、庞家、黄家三个大户结了亲,稳稳当当地扎了根。我想,他弟弟诸葛均成年之后,肯定会和刘家、蔡家、马家之类的人家结亲。听说,他和马家的弟兄几个处得也非常好,白眉马良成天围着他转,一口一个哥,叫得可亲了。
老婆总是别人的好。我成亲之后,仍然成天思念诸葛樱。有时候想一想,诸葛樱也不见得有多好,也就是个普通女人而已,但是我无法忘记她,时间越久,思念越深。
(十五)
蔡家承诺给我的太守,一直没有等来,可能是因为我对他们的女儿不太好吧,或者是我应该给蔡瑁送点厚礼。但是,荆州很快就乱了,刘表死了,刘琮当了荆州牧,曹操大军南下,蔡瑁等人鼓动刘琮投降。我收拾了细软财宝准备携家逃难,没想到遇上了刘备的大军,徐元直和诸葛亮不计前嫌,鼓动我为刘备效劳,没奈何只得答应了他们,从此与诸葛亮成了同事。
但我和诸葛亮在一起,面和而心不和,常常为了一点小事吵架,根源仍是因为诸葛樱的事。庞德公一家,在战乱来临前就举家隐居去了,庞山民当然也把诸葛樱带走了。后来生死不知,也许死在乱军中了。为了这事,我见了诸葛亮就吵,如果他把诸葛樱嫁给我,现在不是仍然能全家团聚吗?
诸葛亮在这件事上死不认错,我和他吵,他就纠我的毛病,说我贪污,说我好色,逼得我在刘备手下缩手缩脚,不敢干坏事。
刘备是个通情达理的人,他发现了我和诸葛亮的矛盾,就尽量调开我们,不让我们碰在一起。
诸葛亮的大姐夫蒯祺,后来被孟达误杀了。我又写信骂诸葛亮,说这就是你的精明,这就是你的家族策略,机关算尽,一个姐姐守寡,一个姐姐生死不知,骂得诸葛亮抬不起头来,他恨透了我。
后来,庞山民从隐居的地方,派人给诸葛亮送来一封信,说他一家很安全,过得很好。诸葛亮拿着信来找我,把我好一通挖苦。
我们两人的矛盾越来越深,但在公事上,向来是公事公办,他是大丞相,我给他做丞相长史,谁也没有对不起谁。
建兴六年,我想保护同乡马谡,犯了诸葛亮的忌,他把我官职免去,打发回成都闲居,说是永不叙用。后来我穷得快饿死了,他才赏了我一个光禄勋的闲官,领一份俸禄。
我和诸葛亮的故事就这么多,纯属私人恩怨。现在他死了,我也老了,不能再干大事,少年时没有好好读书,我想现在是读书的时候了。
诸葛樱如果现在还活着,一定是白发老太太了。我真希望她听到诸葛亮的死讯后,能来上一次坟,这样我就可以再见她一次了。
(明心斋 2001年10月3日作,4日修改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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