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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地狱·第一部 烟雨楼上燕宇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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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 二偷四抢十六敲
 

  天上神刀!
  地上人刀!
  鬼门鄷都刀!

  那儒衫老者取出的这柄刀,长达三尺二寸,宽近一尺,背厚八分,真是好一柄金背大砍刀。
  “唐诗”们见了,不由呻吟一声:“鬼……鬼门鄷都刀!”
  “不错,”儒衫老者阴阴地笑道,“正是人见人怕,鬼见鬼愁的鬼门鄷都刀!”
  “谁——”话音才落,突然一个声音在“唐诗”身后响起,“谁敢冒充鬼门鄷都刀招摇撞骗?!”
  这声音猛若惊雷,吓得“唐诗”们都是一愣。
  他们急忙转头望去,只见两个白衣老者,一青面,一红面,煞气千丈,远远奔来,气势好不骇人。
  转回头来再看那执刀吓人的儒衫老者,突然变了脸色,吐一吐舌头,把手里大砍刀猛向赶来的二老掷去:“正主来啦,大家伙儿扯乎!”
  寒光一闪,那砍刀在半空中被人砍为两段,“空”的一声落在地上——却原来是木头涂的金漆,并且厚厚的刀身还是空心的。
  关山心中突然一动,暗叫“不好”,转头望向驮着燕宇楼的坐骑,果然见那放牛人正鬼鬼祟祟地往下解人。
  关山大怒,一抖手中别情剑,直往那放牛人头顶刺去。
  放牛人已经背起了一动不动的燕宇楼,看关山剑来得快,一挥手,笑声:“着!”一枚棋子向关山面门如电般疾射过来。
  关山想要撤剑抵挡,或是闪避,都已经迟了,慌忙中几乎是本能地伸左手一抄。棋子入手即碎,定睛细看,却原来是面粉捏的!
  这样阻得一阻,沐不尽挥拂尘已拦在了那放牛人面前,正要疾点对方穴道,忽听耳边风声骤响,急忙一个翻身,从马背上纵跃了下来。只听“喀”的一声,原来是那麻衣汉子双手挥舞半截棋盘,狠狠地打在马头上。
  沐不尽心道:“这马可是死了!”却不料坐骑只是长嘶一声,人立起来,等双蹄落下,正好把另半截棋盘又踩作两块。
  定睛望去,裂口却非精钢,而是木纹。
  这样缓得一缓,那三个怪人背着燕宇楼,又已会合到一处,逃到牛群后面去了,也不知道他们身手怎么这样滑溜。
  “唐诗”们直气得三尸神暴跳,正要驱马追赶,忽听一阵“哞~”声,那十多头黄牛疯了一样直冲过来。
  一声长笑从牛群后面响起,却是那麻衣汉子的声音:“有分教:贼骨头小施盗金计,乔十六大摆蛮牛阵。”
  “唐诗”们闻言,又不禁大吃一惊。

  要知道这江湖上,虽属下三滥,却最不好惹,最叫人头疼,最为难缠的,人称“二偷四抢十六敲”。麻衣汉子所说的两个人,就正在其中。
  “二偷”乃是“九命神猫”鱼得水,和号称“三代偷王”的贼骨头。“贼骨头”是吴语里偷儿的俗称,此人本姓“折”,大名不为人知,还自称是北宋将门折氏的后代——民间所传杨家将里的佘太君,真实历史上姓的就是折——也不知道折家后人怎么改做偷儿了,真是儿孙不肖,辱没祖宗。
  “四抢”乃是“明抢易躲,暗夺难防”钱巨万、“江上金蟾”詹余、“无山不是老爷开”常肥和“盗亦有道”田老实。
  “敲十六”却并非十六个人,而是一个人,名叫乔十六。吴人谓较为文雅的小金额讹诈为“敲竹杠”——传说某私商将私货藏在大竹杠中,偷过关卡,被一位绍兴师爷领兵盘查,师爷抽完一袋烟,顺手在竹杠上敲了两下,磕去烟灰,私商大为害怕,以为被看出了破绽,急忙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贿赂递了上去,师爷见状,立即醒悟,于是一言不发,接钱收队。
  “敲十六”,是谓惯敲竹杠的乔十六也。
  这七个人,行为之诡谲,手段之卑下,脸皮之厚,心肠之狠,江湖上有口皆碑。即便是华无声、李墨白这等大侠见了,也要头疼脑热,睡不安稳,何况是“唐诗”?

  “唐诗”们听到“二偷四抢十六敲”的名号,急忙勒住坐骑。
  马是勒住了,可那些蛮牛并不肯停,连呼带叫,大步冲来。
  马心中道:“紧追猛打,算什么好汉?!”
  牛心中道:“不算好汉就不算好汉,乔十六的属下,怎么会有好汉?”
  “唐诗”们看情况不妙,匆匆勒转马头,准备开溜。
  忽听一声长啸,两道人影腾空而起,飞越“唐诗”们的头顶,直扑入蛮牛群中。
  “唐诗”们吃惊回望,却原来正是先前喊话的那两位白衣老者,不由暗喜道:“这两位一定是‘鄷都二老’了,他们奋力向前,或许能对付得了那三个怪人,我们跟随在后,不是能将燕宇楼抢回来吗?”
  心里想得挺美,可惜“鄷都二老”闯得过蛮牛阵,“唐诗”大爷们可未必有这种能耐。当下只有策马后退,希望能够绕过那些蛮牛。
  偏偏大道不够宽广,蛮牛们把整条道路都堵得严严实实的。“唐诗”们只好拐上旁边小路,大兜圈子。走一条小路,甩掉三头牛,再走更小的,又甩掉两头……
  最终,“唐诗”们四骑呈一字队列,在一条仅容匹马通过的小路上,竟被一头坚韧不拔的黄牛追得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……

  “酆都二老”追赶乔十六等人足足一里多路,眼见那三个可恶的家伙拐进一片小树林,就此影踪不见。
  虽说江湖上有云:“逢林莫入”,但二老仗着艺高人胆大,拔出人见人畏,鬼见鬼愁,神仙见了也流油的“鬼门鄷都刀”,小心翼翼地踏进了树林。
  走不上十来丈,树林已很茂密,时虽正午,却只有几缕细细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将进来。
  一眼望去,多少有点阴森恐怖。
  但“酆都二老”本身也是鬼差,阴森恐怖他们见得多了,更玩得多了,怎会害怕?
  再走十七八步,忽见前面一根断树桩上坐着个人,背对着二老,看不清相貌。
  红面老者一扬手中“鬼门鄷都刀”,喝问道:“呔!你可见到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从这里过去吗?”
  背对他们那人突然阴恻恻地一笑,直如枭鸣一般,二老不由起了半身鸡皮疙瘩。
  那人缓缓站起,回过头来,只见他满脸是血,双眼倒挂,好不骇人!
  二老吃了一惊,不由倒退一步。忽见那人(?)把嘴一张,嘴岔直咧到耳根,牙齿白森森的,口中还吐下尺多长一条血红的东西来——却原来是条舌头!
  二老大怒:“什么东西,胆敢装神弄鬼?!”
  亮闪闪的大刀挥动,一起劈向那吐舌头的怪人。
  刀过,腹裂,但却并没有鲜血涌出。
  喷出的是一股浓浓的白烟。
  “贼子放毒……”“酆都二老”急忙屏住呼吸,一向左,一向右,倒纵了出去。

  青面老者一直向左方退了丈余远,方才稳住身形,忽然感觉一双胳臂直往自己腰间抱来。
  的是高手,处变不惊,他以右足为轴,转身挥刀斫去。
  却见那竟是只遍体长毛的猩猩,亮闪闪鬼门鄷都刀过处,猩猩的天灵盖被劈飞出去。
  可那猩猩少了半个脑袋,竟然还能动。青面老者只觉得一双毛绒绒的大手,揪住自己裤腰,向下一扯……
  这个面子可丢不起!他急忙伸左手抓住裤腰。两下一用力,“哧啦”一声,裤子已被撕成碎片。
  青面老者的面孔再也不青了,却涨红得象个熟透的苹果。他急忙用持刀的右手去遮住裤裆——这下藩篱尽撤,一枚手指悄无声息地按住了他的气海穴。

  红面老者的遭遇更是离奇。他倒纵出丈余远,忽见林中景象一变,已然迷失了方向。
  他握紧手中鬼门鄷都刀,一边叫“师兄”,一边谨慎地向前搜索。
  只听不远处一个声音应道:“我在这里……”
  急忙跑过去,却不见人,只见树上挂着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——
  他师兄的头颅!
  红面老者大恸之下,跑近几步,忽觉脚下一松,身子急往下坠。
  他身在半空,急忙挥刀往右面洞壁上一插,暂时止住下坠之势。低头望去,约摸一丈多深便是实地。
  不看实地还好,看了更是心惊!只见这狭窄的洞穴底部,摆放了一口径五尺宽的大油锅,火光熊熊,浓烟翻滚,热气扑面而来。
  ——我这是在哪里?在滚油地狱?
  ——可地狱也没有从陷阱里掉下来的呀!
  正在疑神疑鬼,忽觉手上一松——原来洞壁的泥土极为松软,鄷都刀已经巴不住了。
  若在平时,以他的武功、智谋,总有千条妙计可以脱困,可此刻心神昏乱,竟然手足无措。
  于是,他就直直地掉进了油锅里。
  “扑通”一声,油花四溅。
  原来这油锅甚深,红面老者又不会水,当下连喝了两口滚油,直沉至底……
  ——咦,怎么一点也不烫?这是什么油锅?
  正在莫名其妙之际,忽然从油锅壁上伸出一枚手指来,同样悄无声息地按住了他的气海穴……

  “嘿嘿嘿嘿~~”几个恶毒的声音在四周响起。
  “越是艺高,越是胆大;越是胆大,越是莽撞,也便越是会上老爷的当。”
  “哼,什么鄷都鬼老,这便让你们去见阎王!”
  “多亏魔氏昆仲相助,这戏法变得实在精彩。”
  “好说,好说。本想设计了捉那唐诗的,不想捉了这两个老儿,真是求鹿而得熊呀!”
  “不过这姓燕的家伙怎么办?我解不开他的穴道……”
  “嘿嘿,根据我多年闯荡江湖的经验,饶你多高明的点穴手法,不过十二个对时,自然便解开了……”
  “废话!”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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