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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头被平衍狠狠地扔了出去,就地打一个滚,想要爬起来,却感觉四肢百骸无一不酸,踉跄一下,还是伏倒在了地上。
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:“岱宗夫如何?齐鲁青未了。造化钟神秀,阴阳割昏晓。荡胸生层云,决眦入归鸟。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。”
众黑衣人心下俱是一惊:“泰山王,泰山王郑涛!”
平衍微微一笑,抱一抱拳:“泰山、都市二王寒夜降临,在下蓬荜生辉。”
现在没有一个黑衣人再有功夫去注意“寒夜”这种诡异的词汇了。
他们全都倒在地上,只见出手偷袭自己的,是三个白衣年轻人,长相都很不普通,一个黑脸浓眉,一个青脸,短小精悍,一个长着张娃娃脸,脸上堆满了笑——全都不象是平氏子弟。
平衍的话音才落,只见从屋外施施然踱进一个锦袍中年人来,面如冠玉,五柳长髯,眉宇间隐含一种无上尊贵的神态。
还能动的黑衣人,比如无头,也立刻瘫软了。
中年人“嘿嘿”笑道:“原来土地祠九鬼都是这种货色,可笑啊,可笑。”随即面色一变,长袖一拂:“今天只是给你们一个教训,改天登门拜访。回去告诉你们主子,各家疆界有别,再敢来江南抢功,森罗殿不会客气!”
八个黑衣人答应一声,立刻仿佛才逃离虎口的羔羊,双手抱头,没命地蹿出平衍的山庄,连滚带爬向山下逃去。
等到了山下,这才反应过来:“咦,我们不是被点了穴道吗,什么时候解开的?”
他们跌跌撞撞跑到一株大树下,手扶树干不住喘气。尤其几个身上带伤的,更是喘得厉害,连喘气声里都带着哭腔。
突然,树枝一颤,从上面掉下来一个大麻袋,无巧不巧,正砸在无头的头上。
无头“哎呦”一声,跌倒在地,晕过去了。
“嘶啦”,麻袋被用力扯开。
剩下七个黑衣人转身就逃,没跑出两步,就有半数被树根绊倒,结结实实跌了个狗吃屎。
麻袋裂开。
钻出来的是鼻青脸肿的无心。
无心离开了芦花荡,燕宇楼却依旧站在这里,有些茫然地望着那位老者远去的背影。
他的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回响:“武学,武学,武学……”
风起,带着烟焰苦涩的热气。
一个声音在风中响起:“你有时候不得不承认,疯子比正常人要更深刻。”
又一个声音道:“因为他们没有堕入尘世间的愁烦和苦恼。”
第三个声音道:“他们是幸福的……”
第四个声音冷冷地道:“幸福得要死!”
燕宇楼缓缓转过身来,只见芦苇丛中,慢慢走来四个麻衣人。
“燕宇楼?”一个麻衣人问道。
燕宇楼慢慢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请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“去哪里?四位又是什么人?”
“我们是唐诗。”
“唐诗?”
“正是,”左首第一个麻衣人举起一尊铁琵琶,“在下‘琵琶起舞换新声’,‘铁琵琶’崔新声。”
第二个麻衣人举起一柄铁剑:“‘总是关山旧别情’,‘别情剑’关山。”
第三个麻衣人举起一柄拂尘:“‘撩乱边愁听不尽’,‘边愁丝’沐不尽。”
第四个麻衣人举起的是一柄镰刀:“‘高高秋月照长城’,在下‘秋月镰’高长城。”
燕宇楼皱眉问道:“王昌龄的《从军行》?”
“燕大老板,想不到还懂得诗词。”
“少年时候念、念、念过一些,”燕宇楼有点心不在焉,“要我跟你们哪里去?”
“去了自然知道。”
“我不能去……”燕宇楼说到这里,突然大叫一声:“平凡!”一撩衣襟,快步往熊熊燃烧着的山顶方向跑去。
人影一闪,四个麻衣人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“你们做什么?!”
“且跟我们走一趟。”回答得异常平静。
“不,我要去救人,”燕宇楼叫道,“要、要去救人!”
“你谁也救不了,”关山冷冷地道,“你所能看到的,就只有一片断垣残壁。”
“你甚至看不见尸体,”高长城笑道,“尸体早已化为飞灰了,千万片飞灰……”
燕宇楼猛然觉得一股热血直冲上顶门,“啊——”地一声大吼,挥剑向这四人冲去。
崔新声横过铁琵琶,挡住了燕宇楼的第一剑,同时退了一步。
关山挡住了燕宇楼的第二剑,也退了一步。
沐不尽倒过拂尘柄来,当点穴铁笔使用,以攻为守,指向燕宇楼右胸天池穴,接下了第三招。
他也退了一步。
高长城接下了第四招,然后从容后退。
四个人依旧成一横排,挡在燕大老板面前。
燕宇楼又是一声大吼,慑人心魄的大吼。
“唐诗”们就象聋了一样,摆开架式,却一动不动。
燕宇楼再次出剑。
“当当当当~~”一阵金铁撞击之声响过,“唐诗”们各自后退了三步。
他们的左手中不知何时各多了一条长索,一丈长的藤索。
燕宇楼纵身扑上,第三次出剑。
身在半空,突然间,他发现剑身上不知何时,绕上来两条食指粗细的藤索。藤索非常坚韧,剑花一抖,没能割断。
燕宇楼愣了一下,就这一愣的功夫,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间,另外两条藤索已悄无声息地卷向他的腰部。
燕大老板只觉得腰间一紧,竟被硬生生扯得头下脚上倒转了过来。
这两条藤索从他的腰部延伸向东西两方,藤索的另一头,握在高长城和关山手里。
同时,沐不尽的拂尘象一条毒蛇似的,从难以防范的角度探将出来,点到了燕宇楼的胸口玉堂穴。
燕大老板终于变成了网中之鱼,俎上之肉。
明月山庄起火燃烧的时候,叶凌霄还在林秀的清风酒店里。
今天,他似乎又不打算回去了。
林秀斜眼望着他:“你又想在这里过夜吗?”
叶大少翘着二郎腿,微笑着点一点头。
“每晚都睡店堂,你倒是一点都不嫌烦哪。”
“有点嫌烦,”叶凌霄“嘿嘿”笑道,“可是你又不让我进里屋去。”
“废话!”林秀的脸上浮起一片红云,“孤男寡女,怎能共处一室?”
叶凌霄撇撇嘴:“你是女人吗?你不过一个女鬼而已。”
林秀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你对我的底细倒是知道得很清楚。到底是不是他叫你来的?”
叶凌霄神秘地眨眨眼睛:“你猜。”
林秀在他对面坐下来:“我懒得猜,也猜不到……”
“其实我对你的底细知道得并不清楚呀,”叶凌霄松下二郎腿,向前探了一下身体,“你是哪里人,从哪里来,到杭州来做什么?我就一点也不清楚。”
林秀道:“但你知道我是森罗殿的人。”
叶凌霄点点头:“我还知道你是阎罗王属下五鬼之一的大头鬼。”
林秀又叹口气:“见了你,我的头确实很大。”
“你也不算是小角色了,为什么来杭州开这样一家要吃的没吃的,要喝的没喝的鸡毛小店?”
“我当然是小角色,”林秀微笑着摇摇头,“一殿的一杀,二殿的二勾,三殿的三尸,四殿的四判才叫厉害哪。”
“骗谁呀?”叶凌霄“嘿嘿”笑道,“谁都知道阎罗王虽然在十殿里排第五,却是真正的阴司天子。”
“你是在说真的阎罗王。”
“难道你说的不是真的森罗殿?”疯子突然瞪大了眼睛,“难道你不是真的女鬼吗?”
“我是真的女鬼,”林秀张开双手,十指尖尖,“这就来向你索命哪!”
话音才落,突然一声巨响,西北方向整个天空都变红了。
——那正是莫干山明月山庄的方向。
两人几乎同时蹿出门去。
“杭州城好热闹呀,”叶凌霄轻摇羽扇,“我还以为热闹的地方,应该在京师……”
“为什么热闹的地方应该在京师?”林秀不明白。
“因为京师,”叶凌霄挤了挤眼睛,“才是真正的鬼域哪。”
“你要不要去莫干山看看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”林秀犹豫一下,轻声问道。
叶凌霄笑了:“大半夜的跑那么远,疯子才会干这种蠢事。”
“你不是神仙吗?”林秀笑问,“难道不会飞过去?”
“不会,”叶凌霄摇摇头,“因为我是陆地神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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