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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衣人借着水遁,终于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芦花荡。
他背上的衣衫已被燕宇楼的长剑划开,皮开肉绽,足有两分深的伤口,被水一泡,白碜碜的十分骇人。
“无头他们能否圆满完成任务?明月山庄虽然被炸了,平家和沐家的高手,能够尽数覆灭在此吗?”
他一边想着,一边向明月山庄的方向跑去。
“他们的功夫都差得太远,若发现漏网之鱼,我不在,恐怕难以收拾——我一定要尽快赶过去,否则,功劳就没了!”
他突然想起了燕宇楼,那个可怕的对手,那对手眼中仇恨的光芒——此人究竟是谁?谁能有如此精湛的剑术,竟然险些要了自己的性命?
他一定不是“白头人”平心,他的剑术不在平凡之下!
若灰衣人知道那就是“昏晓剑”燕宇楼,一定会当场跪倒,感谢苍天的。苍天竟然安排这样的高手和自己较量,自己从这一战中,能够总结出多少宝贵的经验和教训啊!
正想着,猛然抬起头来,看见对面“飘”过来一个人。
灰衣人猛然停住脚步,把长剑横在胸前,警惕地望着对方。
只见那人身高在九尺开外,手脚却似乎很短,面如锅底,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袍,腰横玉带,头戴镶金边的冠冕。
这人走路的方式非常奇怪,似乎大腿不动,只迈小腿,飘飘悠悠的,满身都是森然鬼气。
“土地祠的无心吗?”那人来到他身前七步远处,突然开口问道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灰衣人握紧了手中的长剑。
那人再问一遍:“你是不是无心?”
灰衣人鼻尖上渗出了冷汗,因为他感觉一股凌厉的杀气直逼过来。
“见鬼,你到底是不是无心?!”
灰衣人惊愕地想道:“此次任务极为隐秘,江湖上见过我的人也不多,他怎么知道我是土地祠九鬼中的无心?!”
看到无心脸上一片疑惑惊愕之色,却并不回答问题,那锦袍人又“飘”上一步:“嘿嘿,这回让土地祠抢了先,咱们森罗殿可不能坐视。”
无心悚然一惊:“森罗殿?莫非你是……”森罗殿中只有一个人能有这样魁梧的身躯——“你是泰山王?!”
锦袍人“嘿嘿”笑道:“小辈好见识,老夫正是郑涛……”
话音未落,无心猛然出剑,直刺郑涛。剑光如练,穿入了郑涛的小腹。
没有血。
无心有一种把剑插入树干的奇怪感觉。
只听“嘿嘿”一声,声音却是从下面传来的。
无心本能地低头望去——
锦袍人的裤裆突然裂了开来,从里面伸出来一只手。
——裤裆里怎么会有手?!
无心想要躲避,已经来不及了,那只手霍地按在他小腹石门穴上,然后由此往下:关元、中极、曲骨……竟然一直按到会阴。
无心感觉腹下一种奇妙的感觉直透上来,张嘴想要喊叫,却发不出声音来……
破碎的明月山庄犹如一口大炒锅,把名为“沐家”和“平氏”的原料翻炒了一遍又一遍。月近中天的时候,零星的小爆炸也终于停止了,火光映照得整个塔山山顶一片通明。
塔山山腰上,站着八个黑衣人,火光映红了他们得意而诡秘的面孔。
“明月山庄……”第一个黑衣人突然开口说道。
第二个黑衣人急忙接下去:“统统烧光。”
第三个黑衣人提了提声音:“平凡、沐悲……”
第四个黑衣人耸了耸肩膀:“变成煤灰。”
第五个黑衣人向西方拱了拱手:“圣祠土地……”
第六个黑衣人躬身道:“无往不利。”
第七个黑衣人满面堆笑道:“婆婆公公……”
第八个黑衣人没有作声。
第二个黑衣人忙道:“无头,你对呀。”
那个被称作“无头”的第八个黑衣人突然一拍大腿:“不好,不好……”
“什么?!”其余的黑衣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说时迟,那时快,一个黑衣人抽出刀来架在无头脖子上,一个黑衣人用剑指住无头的心口,一个黑衣人伸手拿住无头后背三处大穴,一个黑衣人“啪”的给了无头一记响亮的耳光……
“你说什么?!”
当无头终于从迷茫中清醒过来,望望脖子上的刀,胸前的剑,感觉后背穴道已被拿住,脸上更火辣辣的……想起刚才自己所说的话,“刷”的一声,吓得摊倒在地上:
“我、我、我……我只是、是……我……”
一个黑衣人揪住无头的衣领,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,厉声喝问道:“我什么?!”
他们虽是同伴,却从来没放弃过打小报告和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努力。
无头面色铁青,语无伦次地回答:“我、我、我……我们还没完成……你们……任务,任务……”
一个黑衣人想了想,恍然大悟:“对呀,咱们还没完成任务。婆婆吩咐要在黎明前让沐家、平家的人统统完蛋,一个不剩的。”
另一个黑衣人还有些迷糊:“是啊……”
醒悟过来的黑衣人道:“可还有个平衍呀。”
几个黑衣人都长长地“呀”了一声,终于松开了无头。
无头摸摸自己的脖子,喘着气:“好,咱们这就去平衍的小山庄。”
一个黑衣人问道:“那无心呢?”
“无心?他还不赶来会合,八成挂掉了吧,”另一个黑衣人摇头道,“理他干嘛?”
八个黑衣人匆匆向山下跑去,他们的身影很快就隐没在树丛中,远远的,飘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歌声:
“明月山庄,统统烧光。平凡沐悲,变成煤灰。圣祠土地,无往不利。婆婆公公,呱呱隆地咚!”
在距离烈火硝烟中的明月山庄约两里外,半山中建了一座小小的院落,有七八间房子,这正是“时候公子”平衍的居处。
八个黑衣人来到山庄前,看到了一幅人间奇景。
被爆炸波及到,房屋几乎全部倒塌,到处是断垣残壁,连花圃里的植物,也都被破碎的砖瓦砸得茎断叶落。一个白衣青年站在花圃旁,一边逗玩着一只在砸扁了的鸟笼中奄奄一息的画眉,一边给那些残花败草浇水、剪枝。
天,哪里还有花可浇,哪里还有枝可剪!
但这就是时候公子,他认为现在是该逗鸟莳花了,那就逗鸟莳花,不管到底有没有活鸟,有没有活花。
并且,秋老虎正烈,他身上却披着一件狐裘。
看着这件厚厚的狐裘,使八个满头大汗的黑衣人感觉更加燥热。
白衣青年缓缓地抬起头来,看到那些黑衣人,似乎吃了一惊:“正值寒冬,几位穿得如此单薄,不冷吗?”
第一个黑衣人抹抹额上的汗,心想:“寒冬?操你姥姥,秋天还没过完哪,热都热死了!”
第二个黑衣人皱皱眉毛,心想:“见鬼,这家伙是不是疯子?”
第三个黑衣人摇摇头,心想:“时候公子,名不虛传。”
第四个黑衣人肃然起敬,心想:“佩服,佩服。”
第五个黑衣人摸摸下巴,心想:“厉害,厉害。”
第六个黑衣人四处张望,心想:“故布疑阵,不会有什么圈套吧?”
第七个黑衣人斜眼撇嘴,心想:“好厚的衣服,他真穿得住?”
第八个黑衣人恶狠狠地冷笑,心想:“别装蒜,一会儿你就完蛋大吉了!”
白衣青年笑了笑,把手拱了拱,做一个“请”的姿势:“几位远来,请到里屋来烤烤火。”
八个黑衣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——
一片瓦砾,哪里还找得到什么“里屋”?
火盆倒是有的,火苗还蹿得蛮高,看着就让人流汗。
所以他们都没有动。
白衣青年放下浇花的水壶,一边说:“别客气,请,请。”一边走到火盆边上。
八个黑衣人好奇心顿起,慢慢地跟过去,但远远避开火盆。
——“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样!”
一阵夜风吹来,颇为凉爽。
黑衣人都长出一口气:“好舒服。”
白衣青年——“时候公子”平衍——却把狐裘的领子翻上来,裹紧脖子,两只手虚悬在火盆上烘烤着,嘴里嘟哝道:“唉,寒风刺骨……”
“寒风刺骨?!”有几个黑衣人脚下一软,差点摔倒。
“哦,对了,想必几位还没用过午饭吧?”平衍关切地问了一句。
几个黑衣人抬头望望漆黑的天空——
“午饭?宵夜都吃过很久了!”
第八个黑衣人无头强自镇定,拱手道:“谢谢,我们都吃过了。”
平衍点头微笑:“那就好,好。”
无头小心地迈前一步,问道:“平衍?”
平衍点头:“正是在下。”
无头继续问:“你不知道明月山庄已经被炸平了吗?”
平衍愣了一下,随即“哈哈”大笑: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他突然压低了声音,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:“其实……那是我干的。”
什么?!
第一个黑衣人大吃一惊。
第二个黑衣人气歪了鼻子。
第三个黑衣人心道:“我的天,他竟然一点也不脸红!”
第四个黑衣人感到自己风门、大椎、环跳诸穴上都是一麻,就此动弹不得。
第五个黑衣人张口要骂,却出不了声,原来哑穴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封住了。
第六个黑衣人更惨,感觉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后背,把自己背部所能点到的穴位都按了一个遍,就此全身酸麻,只有眼珠子能动。
第七个黑衣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,悬枢、脊中、三焦俞三个穴道被人牢牢拿住了。
无头愣了一下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平衍依旧神秘兮兮地微笑道:“我说——我要杀了你!”
无头大喝一声:“上!”双掌一错,和身扑上。
他相信弟兄们定会蜂拥而至,左右夹击,结果了这个装疯卖傻的小子。
可惜,第一个黑衣人后心猛地挨了一拳,断了三根肋骨,呻吟一声,瘫软了下去。
第二个黑衣人才被气歪了鼻子,又被人打断了鼻梁。
第三个黑衣人才在想平衍撒谎也不脸红,就被一脚踢在小腹上,疼得弯下腰来,面孔涨得通红。
无头冲到平衍面前,突然眼前一花,被平衍一矮身捉住他的脚踝,头下脚上倒提起来,用力扔了出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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