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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宇楼是个生意人。
起码他已决定要做个生意人。
生意人总是希望自己的生意能够兴隆扩大,越大越好,绝不知足。
因此他决定用杀一个人作为代价,以换取烟雨楼独霸杭州。
况且,这个人他早就想杀了。
但大老板是不会亲自动手的,于是他找到了汪飞。
“铁鞭”汪飞。
汪飞只问了一个字——
“谁?”
燕宇楼回答了两个字——
“秦语。”
然后汪飞就提着他那柄三十斤重的大铁鞭走了。
走了,再没有回来。
于是燕大老板又找到了胡熊。
“银枪”胡熊。
胡熊也只问了一个字——
“谁?”
这回燕宇楼回答了四个字——
“潇湘剑雨。”
然后胡熊就扛着他那杆四十斤重的亮银枪走了。
走了,再没有回来。
燕宇楼的脸色由青变黄。他实在坐不住了。于是,燕大老板就出现在了兴隆大酒店的雅座上。
“真的是、是、是秦语?”燕宇楼狠狠盯着碧绝峰的眼睛,象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来。
然而碧大老板的双睛却深不可测。
“他若还是昔年的秦语,我不会找你帮忙。”
燕宇楼苦笑了一下:“看起来,这桩生意,我、我、我、我……”
憋了半天,后面几个字是死也说不上来了。于是一张胖脸涨得通红,只好摊开双手比划一下,又勒一勒自己的脖子,算是把“赔了”这两个字的意思表达了出来。
碧绝峰笑一笑:“我知道你还有一张王牌。”
杭州南门外,临近钱塘江边的地方有一个小村庄,因为居民大多数姓药,所以叫做“药家村”。
传说药姓的始祖本是南宋抗金名将岳飞之子,岳飞被秦桧所害,他为了逃避奸党的追捕,才按当时“岳”字的发音,改姓了“药”。
药家村村西,有一户人家,男主人名叫药心棠,其妻曲氏,膝下一子才刚六岁,小名叫阿宝。
男耕女织,药心棠一家,也和杭州城外其他农户没什么两样,过着平凡而艰苦的生活,直到——燕大老板到访的那一天。
燕大老板带来了一包银锞子,一户普通农民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银锞子。
药心棠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,然后也问了一个字——
“谁?”
“‘潇湘剑雨’秦语。”
“是碧绝峰求你办的吗?”
“代价是、是、是兴隆大酒店立刻关张撤走。”
“你已答应了?”
燕宇楼叹了一口气:“我原没料到竟然如此、如此困难,可现在已经收不回、回、回……可惜小汪、老胡他们……”
药心棠深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不能让你失信丢脸。”
“不过,”他又吐出一口气,“我一个人不行——既然小汪、老胡都不能成功。”
“人手任、任、任、任你调度。”
“人多了也无益,”药心棠扳着手指,“老牛、张好、郑老四,这三个就足够了。”
燕宇楼两眼炯炯有神地望着药心棠。
因为他对药心棠有绝对的信心。
药心棠点点头,把银子推了回去:“我自耕自食,要银子没用。如果万一回不来,你自会照顾我的妻儿,要银子也没用。”
燕宇楼听了这话,脸色却有些变了。
药心棠笑笑:“功夫放下很多年了,难免英雄气短。放心,我一定提着秦语的头来见你!”
说着话,他慢慢地走到屋角灶边,提起一柄火钳,用抹布仔仔细细地擦了起来。
煤烟渐去,露出丝丝血红的颜色。
燕宇楼在凳子上缩了一下身体,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望着药心棠那坚毅的面孔,使他不禁想起了荆轲。
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不复还”的荆轲!
叶凌霄最近几天来,几乎每天都要去清风酒店坐坐。
莫非他已经迷上了麻皮?
麻皮却不敢这样想。
“叶公子又来了?”不管心里怎么想,她脸上还是露出那种骚媚入骨的笑容,“怎么不去兴隆大酒店找你欣赏的跑堂呢?”
“我已经不再欣赏他了。”叶凌霄微微一笑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已经忘记了我的口味,点的菜都不象样。”
“可奴家也不晓得叶公子的口味呀。”
叶凌霄两指拈起一枚花生扔到嘴里,笑一笑:“你就算晓得我的口味,也只有茴香豆待客呀,还要我自己带花生和肉干来。”
“呦,原来叶公子喜欢吃花生和肉干。”
“不,”叶大少不怀好意地笑笑,“我喜欢吃豆腐。”
麻皮也笑:“奴家店里并没有豆腐。”
“没有?那我正在吃的是什么?”
叶大少正在吃的是花生,但他左手却牵着麻皮的袖子。
“天都已经黑了,奴家要打烊了,”麻皮轻轻一个转身,扯开了自己的袖子,“叶公子也该回去了。”
叶大少笑一笑:“你知道我家在吴山,回去要绕过半个西湖。今晚月黑,一个人走山路好怕。”
可他脸上,哪有半点“好怕”的表情?
“莫非,”麻皮装出吃惊的表情,“叶公子想在奴家这里借宿?”
叶凌霄四下望望:“你这里连床也没有,怎么借宿?”望着望着,他的眼光瞟到了挂着青布帘的内门:“里面也许有床吧?”
麻皮用自己的身体半挡住门,吃吃地笑:“里面只有奴家一人睡的小床,没有空地方留宿您叶公子呀。”
但叶凌霄却站起身来,硬往门边挤:“小床,有多小?让我看看,也许两个人挤得下。”
麻皮没有办法,只好板起脸来了:“叶公子,您是有身份的人,请放尊重些!”
“呦~~”叶大少伸出扇子,托起麻皮的下巴,“你板着脸,别有一番风韵哪。”
“请,我要打烊了。”
“骗谁呀,”叶凌霄撇撇嘴,“你这里门板都没一面,拿什么打烊?”
“我要关门。”
“我不走,一样可以关门。”
麻皮都快疯了。登徒子她也见过一些,大不了骗进里屋去修理一顿也就解决了。可是面对叶大少,她却不能。
她也不敢。
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到杭州来开这样一家小酒店了。
初来的时候,怎么没在意他叶大少的大名?
疯子还在想往里屋挤,麻皮只好哄他说:
“若是叶公子怕黑,我点灯送您回去好了。”
从黄龙洞往吴山去,要绕过西湖的东面,这段路程倒是真的不短。
麻皮提着气死风灯走在前面,叶凌霄牵着她的袖子跟在后面。
“松手好吗,这样我不方便走路。”麻皮皱着眉头。
在疯子面前,若不皱眉头,那才奇怪呢。
“你又不用铁链子锁我,我只好牵着你了。”
麻皮一愣:“我为什么要用铁链子锁你?”
叶凌霄诡异地一笑:“鬼卒勾人,不都要用铁链子锁的吗?”
麻皮脸色铁青:“你知道的还真不少。”
“过奖,惭愧。”
“知道太多了没有好下场的。”
“就比如邢公子?”
麻皮脸色更青了。
“秦玉玦好象也知道不少。”
“他活不长了。”
“杨存大概知道得更多。”
麻皮一愣:“他却不同。”
“有何不同?”叶凌霄得意地笑笑,“他不过一个凡人,我却是罗汉转世。”
又来了。麻皮现在真想去灵隐寺里,把降龙罗汉的像推倒了解气。
“看起来,你什么都知道了。”
叶凌霄摇摇头:“也许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也知道我是谁?”麻皮准备把话挑明了。
叶凌霄又摇摇头:“我怎么知道你是谁?我只知道你姓林,你的闺名怎么称呼?”
麻皮咬咬嘴唇:“我叫林秀。”
“林秀,好名字,”叶凌霄点头微笑,“木秀于林,而风必摧之。好呀,好呀。”
这真的是在赞美吗?
“你知道我的来历?”
“我不知你的来意。”
林秀一跺脚:“你是真疯,还是故意歪缠?!”
“莫踱脚,小心灯灭了,”叶凌霄轻叹口气,“我在打禅机,怎么你还不开悟?”
这样的禅机,有人听了能开悟才怪。
但林秀倒似乎真的有所领悟了。她咬咬牙关,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:“你究竟想知道些什么,明白讲出来吧。”
“我想知道,”叶凌霄突然皱皱鼻子,向西方嗅了嗅,“那边咬架的是条什么狗呢?”
咬架的是狗,但他们并不是狗。
他们是人,人只会打架。
四对一。
孤军奋战的是一个黑衣人,面孔也如铁铸一般,在黑夜中模糊一片,只有两点瞳仁晶莹闪亮。
他手中是一柄刀,一柄又厚又重的金背砍刀。
围着他的是四个灰衣人,一人主攻,三人抄掠。
主攻者身长手大,执的是一柄血红色的火钳。
“玉火钳!”
掩藏在不远处树丛里的林秀脱口而出。
的嘴立刻被叶凌霄捂住了。
“莫大声,吵到狗跑就没趣了。”叶大少凑在林秀耳边,用极低的声音说道。
林秀觉得耳朵痒痒的,急忙偏过头去。
“这个一定是‘铁手心魔’岳棠’。”她急忙也压低了声音说道。
“没听说过。”
林秀诧异地望着叶凌霄,嘴里却说:“也对,他出道的时候,你还在吃奶呢。”
“你那时莫非不在吃奶?”
林秀“哼”了一声:“我在吃血,人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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