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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头鬼是什么?
大头鬼是鬼。
大头鬼真的头很大吗?
大头鬼真的头很大,但大的是他的头,还是被他盯上的人的头,可就很难说了。
麻皮听了叶凌霄的话,脸上刹那间变了好几种颜色。
就是没一种正色。
她退后一步,突然把手轻轻一挥,于是,两个大汉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。
“先把他看起来!”
麻皮话音才落,两个大汉答应一声,直扑了进来。
只听“扑通”、“扑通”两声,他们又反弹了回去,身体蜷缩着倒在地上,好象两个大元宝。
出手的不是叶大少,而是冯公子。
冯公子不能不出手,因为那两个大汉是冲他来的。
“林姑娘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对不起了,公子爷,”麻皮显得有些尴尬,“奴家有几句话要和叶公子单独谈谈,您请先回避一下。”
冯公子面不改色:“既然如此,那就不打搅了。”说完话,转身大踏步向店外走去。
“唉,”麻皮轻轻叹了口气,“若被我的人捉了,还有一线生机,可现在……”
话音才落,门外突然出现两个高瘦的身影。
“你们是……”冯公子才说了三个字,就软软地倒了下去,倒在那两个“大元宝”旁边。
一直看到冯公子软绵绵地被人拖走,麻皮才舒了一口气,开始应付叶凌霄。
“叶公子,”她媚笑着走过去,“还真是没有您不知道的事情哪。”
叶凌霄撇撇嘴:“哼,你们这些幺魔小鬼,也敢在我面前玩花样?”
“岂敢,岂敢,”麻皮侧着身子往叶凌霄身上腻,“您今天来,到底想打听什么?”
“半个月前,兴隆大酒店来了个跑堂的,机敏干练,我每回去光顾,都是他叫的菜……”
“机敏干练?”麻皮继续媚笑,“可有奴家机敏干练?”
叶凌霄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着麻皮:“你当然机敏干练,可惜店里什么也没有。”
“有奴家还不够吗?”
“可有些事情,总要填饱肚子才能做的。”
“您现在肚子可是饱的呢?”麻皮得寸进尺,竟然坐到叶凌霄腿上去了。
送上门来的宝货,叶凌霄也老实不客气,一把揽住了麻皮的腰:“饱的时候,我就来找你,肚子饿了,可就要去找那个跑堂的了——你认识这个跑堂的吗?”
“奴家怎会认识?”
“可是我听说,他跑来你的店里,然后就不见了。”
“您是听谁说的呀,没有的事。”麻皮把脸越凑越近。
“是天,”叶凌霄微微一笑,“人可欺,天不可欺。”
麻皮的笑容收敛了,她发觉对付这个疯子,任何圈子都是白绕。
“你是说阿三?”
“正是阿三。”
“他回去了。”
“回去哪里?”
“兴隆大酒店。”
阿三当天中午就回到了碧绝峰的兴隆大酒店。
他干活越发的认真,话却比以前少多了。
但碧老板不在乎,伙计该说的话自然要说,不该说的话,越少说越好。
于是,兴隆大酒店更加兴隆了。
七月底的某天下午,正是客人最稀少的时候。午饭时间已过,而用晚饭则还嫌早。
碧绝峰临窗端坐着,眼望窗外的湖光山色,喝一口酒,吃一粒花生,真是悠闲自得,其乐陶陶。
这样的日子不是很惬意吗?他想起挥剑喋血,闯荡江湖的往事,心中不禁涌上一丝落寞惆怅。
突然,有脚步声停在桌边。
桌上本来只有一个碟子,碟子里有几粒花生,现在,桌子上多了一只手,而花生上也多了一把土。
碧绝峰转过头来,看了看这只手。
一只铁铸的手。
顺着铁手向上望去,那是一个黑衣人,一张青灰色的面孔毫无表情,也仿佛铁铸的一般。
“十年前,蒙你赐我这只铁手,现在我要还你一个铁脑袋,”黑衣人冷冷地说道,“十天后,我在六合塔下、钱塘江边,恭候大驾。”
一个跑堂的凑过来,看到了这只铁手,不禁“呀”的一声。
刀光一闪。
跑堂的觉得呼吸有些困难,双手一托自己下巴,脑袋竟然“骨碌碌”地滚了下来!
脑袋已经与身体分离,但那惊惶的神色依旧凝固未变。
身体却踉跄两步,终于穿破窗棂,摔下楼去,落入西湖中,“扑通”一声,溅起殷红的血花。
碧绝峰的表情僵硬了。
扬州。
聚英楼。
和杭州碧绝峰的兴隆大酒店一样,聚英楼也是地方上首屈一指的豪华酒楼。
老板桐奇双是个矮胖子,肚子上的肉很多,脸上的肉更多。
地方上没有人不喜欢这个总是扬着张笑脸的矮胖子的——只是他们若知道桐老板十年前的身份,是否还能笑得出来,却又另当别论了。
八月初的一个早晨,聚英楼才刚开张,桐老板正眯着眼睛拨算盘,突然看到伙计小刘冲了进来:
“老板,老板……”
“什么事情嘛,我又没有聋,那么大声叫什么?”
“杭州碧老板派人快马送信来……”
“什么,快马送来的?”桐奇双愣了一下,“快拿来我看。”
戴上水晶眼镜,桐奇双小心地展开碧绝峰的来信,才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“小刘,快叫郭师傅和曹先生过来,快!”说着话,他竟然打着火石,把信烧成灰烬。
郭师傅是聚英楼的老厨师了,手艺不算很高明,但难得从初开张就跟着桐老板,十年来连病假都没请过一回。
曹先生名叫曹规,是桐奇双的合伙人,也是生死与共的好朋友。
时候不大,正在厨房偷吃冷猪肉的郭师傅,和正在后院指挥搬菜的曹先生,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郭师傅好象一个大肉球,比桐奇双还要矮,肚子上的油比桐奇双还要厚。曹先生却象根细竹竿,一袭青布长袍纤尘不染。两人正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“碧大哥有信来,”桐奇双看小刘走出门去,屋中只剩下他们三个人,于是低声说道,“唉,终究甩不脱,还是缠上来了……”
郭师傅使劲把喉边一块冷猪肉咽下去,挠了挠头:“谁?什么东西缠上来了?”
桐奇双叹口气,屈起右手大拇指,伸出其余九枚手指,在桌子上轻轻一点。
郭、曹两人的脸色也有些发青。
“老曹,你留下来照顾生意,老郭和我跑一趟吧。”
曹规一抬双眼:“碧大哥有事,我怎能独善其身?”
“唉,我和老郭都是光棍一条,无牵无挂,可你……”
曹规想了一想,叹口气:“好吧……不知道什么时候,什么地点?”
“七天后,六合塔下、钱塘江边。”桐奇双说着话,俯下身去打开了一个小柜子。
这个小柜子的钥匙,他向来挂在腰间,须臾不离身的。很少有人知道柜子里装的是什么——并且,整整十年,他从未打开过这个柜子。
但今天,柜子被打开了。
里面只有一方木匣。
长两尺五寸,宽六尺的木匣。
打开木匣,赫然间金光耀眼,匣子里竟然是一柄长长的剪刀。
金剪刀!
金剪刀一入手,桐老板立刻就象变了一个人似的。平素和蔼可亲的矮胖子,突然间变得如此深沉、干练,并且严峻。
其实,这才是真正的他,十年前真正的他!
聚英楼是扬州最大的酒楼,但兴隆大酒店却不是杭州最大的酒店。
杭州最大的是烟雨楼,是和兴隆大酒店抢生意的老对手。
烟雨楼也座落在西湖边上,不过是在苏堤的另一头,岳王庙附近。
平常两家酒楼的老板是很少见面的。
但今天,碧绝峰坐在了烟雨楼的雅座上。
他来找一个人:
烟雨楼的老板——
燕宇楼。
燕宇楼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:“呦,稀客,贵客,难得,少见……”
碧绝峰一声不吭,盯着他的脸。
燕宇楼的脸有点发紫:“碧、碧老板大驾光临,不知有何、有何指教?”
“求你一件事。”
燕宇楼的眼中放射出奇异的光彩:“呦,碧老、老、老、老……”他咽了一口唾沫,闭了闭眼睛,“老、老、老……”
燕宇楼似乎有些冒火,却又下定决心非把“老板”这两个字说出来不可,不管碧绝峰怎么看他。
两杯茶润下了喉咙。
燕宇楼鼓足了勇气,由轻到响,长长地吐出一个字:“老——”然而那个“板”字偏偏就是讲不出来。
他强自按捺怒火,稳定了一下情绪,终于放弃了,决定省略这个称呼而讲完下面的话:
“您可很少说个‘求’字呀。少见,难得,奇哉,怪也。”
碧绝峰淡淡地说道:“你只要帮我办好一件事,我兴隆大酒店立刻关张。”
燕宇楼的眼珠子瞪得鸡蛋那么大,但随即黯淡了下来,故意摆出一付无所谓的表情:
“说吧,没有我、我、我……”
他本不想再往下说,但转念一想,“没有我”三个字太不吉利,于是狠了狠心:
“……我、我办不了的。”
碧绝峰从怀里掏出一只铁铸的手掌,放在桌子上。
燕宇楼沉下了脸:“秦语?”
“正是。”
“十年前,你没有杀了他?”
“可惜。”
“你这笨蛋!”燕宇楼跳了起来。
“可惜。”碧绝峰依旧很平静。
燕宇楼一拍脑门:“咿~~后患无穷。”
“帮我杀了他。”
“他来找你的麻、麻、麻烦吗?”燕宇楼凑近碧绝峰,指着对方的鼻尖。
“是。你能办到吗?”
“我能。条件是……”
“我立刻离开杭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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